台下,冯超梅对王遥说道:“那鸡子叫做蜃鸡,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它的名字。这鸡子动若蜃龙,呆如木鸡,厉害得很,你可有把握?”
王遥还没回答,陆灵嫣抢先说道:“冯丐头,这鸡子不是普通的斗鸡,它是水系灵禽,几百年才出一只。”
冯超梅一愣:“什么水系灵禽?”
陆灵嫣解释道:“禽经中记载这是雄蛇和雉鸡交配而生的异物。两者在正月交配,生下一粒很小的蛋,这粒蛋会引来天雷,天雷击中蛋将它推入土中。两三百年后,这颗蛋就会变成石头,在某个月圆之夜遁入大海,这才出世,诞下一只蜃鸡。蜃鸡一般能活六十年左右,六十年后,它就会化龙飞升。”
“这、这鸡子能活上六十年?“冯超梅越听越奇怪,“一般鸡子也就活个三五七年,这鸡子能活上一个甲子,那岂不成了精?”说着低头思索,想起自己儿时就已见过这鸡子,至今算来少说也有三十多年,那么这鸡子真正的年纪恐怕还不是这个岁数,不禁自语道:“这蜃鸡这样难得、稀少,爹爹当年是怎样得到的呢?”
癫和尚插口问道:“你也不知道吗?”
冯超梅摇头道:“家父遇到家母时还是个一贫如洗、居无定所的叫花子,婚后突然有了九只鸡子,我很小的时候,就听到大家称呼他为‘九凤先生’了,他的鸡子从来就不准我去碰,更别提知道它们的名字和样子了。”
癫和尚“哦”了一声,两道浓眉往上一皱,不再说话,抬头去看斗鸡台。自杨七败后,那只蜃鸡接连又斗了三场。群丐鸡子车轮战蜃鸡,然而都败下阵来。白景明自第一场后,调整了赔率,蜃鸡一赔一,其他挑战者一赔十。乞丐输了第一阵,在诱惑面前,想要以小搏大来翻本,自然多数人都押其他鸡子。几轮下来,白景明又赚了个盘满钵满。
这时有家丁送上酒菜,但除了癫和尚这等饕餮之徒,基本上都是无心饮食,双目都在注视斗鸡台上的动静。不多时又一只鸡子斗输了。
“好了,该我了。”王遥举起双手,叫了一声,捧着黑珍珠上了斗鸡台。群丐见是一个和爱德华年纪相若的少年人,都不禁低低“咦”了一下。
白景明见到王遥上场,想起自己当日亲自领教过肥遗鸟的厉害,见过他从风鸟巢穴里盗得《潜龙图》,又听说过他降伏石夷鸟的经历,知道他年纪虽轻,但身怀奇术,大是不凡,当即调整了赔率:买王遥赢的一赔一,买外国小孩赢的一赔十。
斗鸡台上,爱德华连胜几场,意满志得,这时见到王遥上场,便向他笑道:“中国小孩,你想要怎么斗?”
王遥说道:“我不和你斗,你的鸡子连续打了几场,我胜之不武。等它歇好了,我再和你斗。”向坐在斗鸡台下边上的爱丽丝说道:“小妹子,我要和你的鸡子斗一场。”
爱丽丝因为是女子,被群丐冷落一旁,此时听到王遥向自己宣战,嫣然一笑,带着鸡子上台,用脆生生的中国话说道:“中国小哥哥,你想跟我斗鸡,怎样斗?”
王遥见她肤色白玉一般,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股魅惑气度,比之陆灵嫣的清丽,另有一种妖媚之美,心想:“外国女子跟中国的不一样啊。”笑着说道:“我和你文斗,比哪个的鸡子跳得更远,好不好?”
爱丽丝笑道:“好啊,好啊。”
廖老三在斗鸡台上标记了起点,又叫人拿来一条绳子,刻好了长度,从起点一直延伸开去,足有三丈之长。
爱丽丝对王遥眨眼一笑,说道:“小哥哥,我先来了。”将紫毛鸡子放在起点线一丈开外,一双小手打着拍子,口里哼起了轻快地曲调。她哼的是外国曲子,王遥听不明白她在唱什么。那紫毛鸡子听到主人哼唱,展开双翅,双腿作势起跑。
王遥隐隐觉得爱丽丝唱歌哼曲与鸡子沟通的方式,似乎和禽门用音乐御鸟的方式大同小异,心想:“这鸡子恐怕和蜃鸡一样,也不是普通鸡子。”留神看去,果然见到紫毛鸡子的翅膀中间,各长有一双鸡蛋形状的眼睛,心中登时一亮:“啊,怪不得这外国女孩一听我说要文斗,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原来这是目羽鸡。”
金系禽图上记载这种紫毛鸡子出自泰山,翅膀生有蛋形的眼睛,名字叫做目羽鸡,又名翻明鸡、远飞鸡,属金系灵禽,据说这种鸡子健步如飞、追风却云,比之骏马丝毫不让。
王遥惊讶之中,念头飞转:“冯丐头说这两只鸡子原先都是九凤先生的,后来斗鸡输了给杨飞豹,看来杨飞豹为了和丁司空打交道,将这两只鸡子转送了给他。丁司空又将鸡子给了这对外国兄妹,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什么人呢?她的御禽功力又有多深?”
心念转处,只听得爱丽丝低喝一声,目羽鸡蹬腿飞跑起来,冲到起点处一个跃起,犹如一只大鹰凌空飞起,轻轻巧巧地就落到了绳子的尽头处。爱丽丝满脸欢欣,走过去抱起目羽鸡,仰起头,神色傲慢,向着王遥说道:“轮到你了。”
王遥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将黑珍珠放到起点线上,也不说话,右手轻轻往上一扬。黑珍珠展翅飞起,也不见它如何用力,在空中轻巧地转了一个身,仰颈高啼,声音雄亮,所有人似乎被它的霸气所慑,一时魂游身外,待得回过神来,已见黑珍珠站在绳子尽头三尺之外。
全场瞬间静了下来,过了好久,才有人轻轻试探着说了一句:“我没有眼花吧?”继而全场爆响起一阵惊呼声。群丐的鸡子在爱德华的手下一一斗败,早已憋了一肚子怒气,此时见到王遥斗赢了爱丽丝,仿佛同仇敌忾一样,都感到大大的舒畅,便是那些下注买了爱丽丝赢的乞丐,也是感到异常的兴奋,好像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斗鸡比试,而是关乎到大清国和外国打交道的国家面子问题。
欢腾过后,也有不少的乞丐在交头接耳:
“这少年是什么人?”
“听说他是冯丐头那边的人。”
“他的那只鸡子是什么鸡种?”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好像是冯丐头的黑珍珠啊。”
“黑珍珠怎么会有这般弹跳力和跳跃度?”
“鬼知道啊!要不你上去斗一斗?”
“我才不去丢这个脸!”
“……”
台上,廖老三宣布了王遥胜出,爱丽丝呆了一样,说了一句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Thisis impossible 。”说完抱着目羽鸡哇哇地哭了起来。
王遥见她说哭便哭,哭声凄凉,心中不忍,走到她的身边,也不理会她究竟能不能听明白自己的话,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小妹子,我知道你的鸡子是目羽鸡,我的鸡子也不是普通鸡,大家彼此彼此。”
爱丽丝见他说破自己鸡子的真相,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半信半疑道:“真的吗?”
王遥说道:“真的。我不骗你。”他的笑容自有一股感染力叫人信服,爱丽丝这才破涕为笑:“好,我信你。”
王遥向冯超梅望了一眼,对爱德华说道:“我来跟你的鸡子斗一场。”
爱德华两兄妹自跟随丁司空并得了两只灵禽之后,从来未曾斗败过。爱德华见到王遥普普通通的一只黑毛鸡子就赢了胞妹的目羽鸡,除了感到惊讶之外,更狠狠地激起了他的傲气,昂然道:“好!”
廖老三点燃了一支香,两个少年站到斗鸡台上,各自放下鸡子,相互对望着,一言不发。
两只鸡子离开主人,相距大概一尺余远。黑珍珠傲然站立,瞪着眼睛狠狠地盯着蜃鸡。蜃鸡懒洋洋趴着,眼睛半闭半开,似乎在等待着对手的进攻。
香袅袅燃着,台下的乞丐看得厌烦发闷,纷纷叫喧起来:
“打啊,怎么不打了?”
“两只都是死鸡么?”
“他妈的,再不打,我上去将两只鸡子的鸡毛都扒光光!”
“扒光光干嘛?你以为是你家的那个娘们啊,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