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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陆灵嫣道:“这鸟叫做胜遇。水系禽图上说这鸟藏在君山柳毅井中,它的叫声像鹿,喜欢饮酒,我这才从丁司空手中将子乍弄鸟抢了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这个古酒器将它引出来。”
修改:陆灵嫣道:“这鸟叫做胜遇。水系禽图上说这鸟藏在君山中,它的叫声像鹿,月圆之夜特别喜欢唱歌,又喜欢饮酒,我这才从丁司空手中将子乍弄鸟抢了过来,看看能不能用这个古酒器将它引出来。”
王遥上前拾起,将书还给他,问道:“大叔,这里游人多,喧闹嘈杂,你还有心情在这个地方读书?”
那儒生回过神来,注视着他,说道:“只要内心不存他念,何时何地都可以读书写字。”王遥见他一双眼睛三角有棱,不觉悚然而惊,转头见到他身旁摆着几张白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句,又问:“大叔,这是你写的吗?”
那儒生道:“《里胥》一文是我前年任国史馆协修之时,遍鉴前史、辨具得失而作,里面说到民间疾苦,借以鞭笞当今吏治的种种腐败。”说着将文章递了给他。
王遥低头看去,只见字迹端正,笔法飘逸,比之当日所见洪秀全的潦草字体,不知胜了多少倍。
他看了看,被文章所写感染,不觉气愤,说道:“大叔,你的文章敢作敢言,写得很好啊!其实老百姓的苦难,说到底就是国家的苦难。老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好,就是皇帝做得不好。皇帝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下面的臣子了。”
那儒生一凛,站起身说道:“你年纪轻轻有此见识,很了不起。”靠近他耳边,放低了声音又说,“不过你说皇帝的不是,这种话以后不要乱说,被不怀好意的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王遥说的那几句话实则是当日与洪秀全等人在官禄鈽村的谈话内容,这时听到儒生提醒,也是吃了一惊,笑了一下,说道:“大叔,你不会去告密吧?”
“你这小朋友很有意思。”那儒生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就是当今圣上钦命为四川乡试的正考官,我叫做曾国藩,字伯涵。”
王遥见他自报姓名,显然不会去告密了,当下也说了自己名字,又问道:“曾叔叔,你要去四川么?”
曾国藩道:“我的家乡就在长沙府湘乡县,这次要去四川,就在岳阳这里停留了几天。今天只因自己做错了一件事,这才来到这里读书,借以警醒自己。”说着叹了一口气,神色中流露出懊悔之意。
陆灵嫣好奇问道:“做错了事?是什么事呢?”
曾国藩道:“我与你们有缘在此相遇,说与你们听也无妨,你们年轻人可以从我身上得到借鉴和启迪。我这次回乡,听说岳阳这边有一个朋友娶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妾,她姿色之美,迷倒了不少男人。于是我特意登门拜访,只为一睹美人容颜。岂料我去到朋友家才知道,那个小妾病倒在房,不方便出来见客。我当时却非要一睹芳容,不顾朋友的阻拦,偷偷地去到小妾的房间,撞开了房门。那小妾看到有人来了,吃了一惊,骂我不懂礼道,要我赶快离开。我见她身姿丰姿绰约、面若桃花,即使在生病中,瞧来也是风情万种。也是鬼迷心窍,我当着她的面说了一些轻浮的话。她吓得大叫,惊动了其他人,最后我被朋友赶了出来。唉,这事我做得极为不理智。事后回想,我是不是当真这般好色呢,连朋友的小妾也要欺负?我来到这里读书,就是要独自一人,想一想自己的过错。”
王遥听他说完,一时讶然,说道:“曾大叔,你能直面自己的过失,当真了不起。”陆灵嫣也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曾国藩说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来并无不可。可是我们切记不可忘了道义,伤了朋友间的情谊。”
王遥点头道:“曾大叔,你说得很对。”
曾国藩看了陆灵嫣一眼,对他说道:“你这朋友娇媚秀丽,也是个绝色美人,你喜欢她不?”
王遥想也不想,说道:“喜欢。”陆灵嫣想不到他会在外人面前表露心声,心中充满了柔情蜜意,紧紧地握紧他手。
曾国藩又道:“如果她是别人的妻子呢?”
王遥朗声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即便是他人妻子,只要我们相互喜欢,我都会和她在一起。”陆灵嫣见他说话淡然,既无激荡,也无思索,可见他对自己的痴爱之情。
曾国藩也不由得一呆,见面前这少年神情自若,气宇端庄,双目有神,如昆山片玉,一尘不染,浑然不似奸诈之人,随即爽朗一笑,说道:“小兄弟敢于直言,可见是个直率君子,很好。我今天认识你们二人,很是高兴。这位小姑娘身怀重病,你要好好待她。可惜我身有要事,不便久留,他日有缘再聚,我们再把酒闲谈。”说着收拾茶具书本,向两人告辞而去。
陆灵嫣等他走远,拉着王遥的手坐下,轻轻靠在他胸前,说道:“遥哥哥,这人精通相法,观貌识人,是个高手。”
王遥点头道:“嗯,他能看出你身怀重病,似乎还猜到你和燕家的关系……”
陆灵嫣霍然一惊,脱离他的怀抱,望着他道:“遥哥哥,你都知道了?”四目相对,王遥不愿骗她,缓缓点了点头。
陆灵嫣胸中大痛,口唇微微颤抖,多年来的委屈,全都在这瞬间犹如堤防溃决,泪水忽地无声无息地流了下来。
王遥慌了,柔声道:“灵儿你别哭、别哭……”
陆灵嫣扑到他怀里,哭道:“遥哥哥,我从来就不喜欢燕炳林,我喜欢的人是你……”王遥一把搂住她,轻声道:“我知道,我知道。”
陆灵嫣含着眼泪,继续说道:“以前我知道自己有衰老病,他们说我活不过二十岁,我不怕死,反正人总要一死……可是、可是这些天,我老是感到害怕,我不想死了……遥哥哥,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遥哥哥,你千万不要嫌弃我……”
“灵儿,我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王遥拥着少女,遥望洞庭湖雾霭苍苍,晚霞桃红,柔声说道,“灵儿,我们在海鳌塔看过日出了,今天又在君山看了日落,以后我还要和你看更多的日出日落,我们一起吹笛弹琴,我给你捉蟋蟀摘花儿……”
“你答应我的事,不许反悔哦。”陆灵嫣抬起头盯住他,幽幽说道,“遥哥哥,我又欢喜,又害怕……”
王遥迎上了她的目光,说道:“不怕,我一直都在这里。”
“嗯,灵儿有遥哥哥,再也不怕了……”夕阳落下,天色渐黑,夜凉风冷,陆灵嫣伏在王遥怀中,眼困神倦,睡了过去。王遥只觉一股清香包围了自己,知她困倦,不敢吵醒她。他轻轻抱住少女娇躯,低头看见她发髻上插着自己送她的那支断玉簪。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怀中少女不再是岭南富商高高在上的九姑娘,她是天下最最羞涩的一个小女子,她就是自己的整个天地。他从小在农村长大,从来没人待他这般好,更不会将他送的不值钱东西都当做宝物一样。而这一番美人在怀、缠绵温存的情景,他更是从来想也没想过的,一时如痴如醉,恍如梦中。他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好好爱惜怀中的这个女子,一直爱着她,守着她,护着她,一生不变。
夜色浮动,湖中灯光闪闪,偶有灯火通明的大船经过,船中不时传出歌舞乐曲,男女笑语。过了良久良久,陆灵嫣动了一下,醒了过来。她站起来提着鸟笼,轻声说道:“遥哥哥,好了,天黑了,我们去找胜遇水鸟吧。”
王遥伸手为她擦了擦眼角泪痕,微微笑道:“好啊。但是胜遇鸟在哪里呢?”
陆灵嫣念出了水系禽图上的一段文字:“君山有鸟焉,其状如翟而赤,名曰胜遇,其音如鹿,月圆夜鸣,喜饮酒,引则出,见则大水。”说完又给王遥解释道,“翟是一种有很长尾巴的野鸡,形体也比一般的野鸡要大些——经文就只有这些了,没有具体说胜遇鸟藏在什么地方。”
王遥笑道:“既然它喜欢在月圆之夜唱歌,那我们听一听它躲在哪里吧!”
“听鸟之技?”陆灵嫣喜道。
王遥点头道:“胜遇鸟的叫声像是鹿一样,非常容易辩分。”说着抬头望天,抛开各种思虑,凝神去听山上鸟声。
他既天生重耳,兼之已融合阴阳二气,听鸟之技可说当世无人能敌。不一会,他的心慢慢静了下来,感觉自己像是飞上了无尽的星空中,整个人悬空其上,星辰在身边流转飞旋,化作一只又一只的雀鸟,全部飞到他的眼前,慢慢地盘旋低飞,欢啼嘶叫。
刹那间,他的左耳生出极大变化,听到了各种各样的鸟鸣之声:他听到三十米外几只白头鹤飞翔的声音,听到五十米外斑鸠交媾时的异响,听到一百米外啄木鸟轻敲树木的声音,听到三百米外罗纹鸭和赤膀鸭打架的声音……一时之间,君山上方圆几里的禽声纷纷涌进耳中来。
突然之间,他听到东北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鹿鸣之声,又惊又喜,睁眼说道:“在这边,跟我来。”再不迟疑,一手提起子乍弄鸟,一手拉住陆灵嫣右手,大踏步走去。
怪石嶙峋,千姿百态,两人无心欣赏风景,一路而去。走了一阵,突地听得水声隆隆作响,水雾蒸腾,四周视野变得迷糊不清,但那鹿鸣的叫声却越来越清晰,便在陆灵嫣听来,也是如在耳边一般。
“遥哥哥,”陆灵嫣低声问道,“到了么?”王遥凝神聆听,向右又走了十几步,伸指一指:“在那边。”
陆灵嫣朝前望去,只见前面一块大石碑上“柳毅井”红色三个大字若隐若现,浮康石凿成的井圈苔痕班驳,井水滚滚翻腾,鹿鸣之声正是从井中袅袅传出,想来这君山柳毅井下藏着的就是经书中记载的胜遇水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