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村(二)
崇祯八年(1635) 云
阜阳颍州,山中村,梦,人性与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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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村长出现了担忧的脸色。
被称做赵强的年轻人慌慌张张的说:“村长,村子里的人是不是杀了人了?大当家的儿子死着被抬回了寨里,现在首领大发雷霆,说准备好了随时过来灭村!”
“什么!那是你们首领的儿子?!他…他们说什么时候来?”众人惊恐的望着年轻人。
“首领说要上报朝廷,要以清剿流寇的名义来制裁村子,应该不出五天奏文会下来。”
周围围上来了一群村民,他们面面相觑,其中有人惊慌的说:“那赶紧逃吧,在这是等死啊!”
年轻人说:“逃不掉的,首领就是派我们来堵住各个山口,几乎出动了寨里所有的人,说是看见谁出来了不问理由,直接杀掉,我刚才还是偷跑过来的。”看来这个年轻人虽然加入了土匪,却与村里有分不了的关系。
村长一听差点要昏倒在地。“村长,你怎么了!”、“老村长!”众人赶紧上前扶住他。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村啊”村长悲怆道。
“呵呵…你们只有三天时间,花三天来布阵,想就这样白白的死掉吗?呵呵呵…想好了再来找我。”神婆转身进入屋子,留下众人在原地愣着。
一阵沉默。
那位先生叹口气后道:“你们都先回去吧,陈建会通知你们这几天的训练,还有什么事到时候会告诉你们的。”
“为什么姜二犯的错要我们来承担?”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其中一人这样喊道。“对呀,那分明是那姜二的箭,我看见他打猎回来背上背着的就是那种箭。”说话的是周大娘。“明明还好好的……”有人痛哭了起来。“可怜的了我的儿女呀,他们还这么小……”有人甚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扑通一声,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人群中嘤嘤的抽泣声。壮年人跪在地上。
“是我害了大家,我对不起你们!”说完他在地上磕着响头。
有人摇着头,有人垂着头,有人继续看着,有人默默散去。可没人上去扶他,这可是平时幸福同享、有难相帮的乡亲们啊。村长看见了,想说话却没力气。先生意会,向人群挥了挥手说:“都散了吧。”然后赶紧拉起还在磕着头的壮年人,他起来后差点摔倒,头上已经擦破了皮变得血红。
村长被搀扶着走过来,小声对壮年人说到:“姜二,你先回去吧。”他咳了一声:“别做傻事!”说完,众人扶着老村长离去,壮年人依旧愣在那里,只不过眼神由坚毅变得呆滞。
傍晚,壮年人足足在外面站了两个小时才慢慢走回家。她妻子在就在家里烧好饭等着,他问:“女儿呢?”她妻子显然是听说了这件事,她略带沮丧的说道:“在卧房里……”“看,菜都凉了,我先去热热。”
“先别,我吃不下,我跟你说说事。”壮年人把事情说给了她听……她妻子抱着壮年人哭了大半晚上后沉沉的睡去。
画面转移到了第二天,依然是阳光和煦、春风拂面的早晨。壮年人拿着棍棒走出家门,他要如约到谷场去给一些村民训练。一路上碰见了很多的村民,可再也没有听见他们热情的招呼声,有的只有冷眼相望。还有走来的吴妈——几年前在一个黑熊手下救下了她的儿子,看见他之后也躲躲闪闪,唯恐目光相对。
壮年人心里非常的失落,他想自己做错事牵连大家,只怨能自己,这也算是种报应吧。来到谷场,只有稀稀散散的人,他也没多说话,拿着棍棒给这些村民展示起他的招式,但也只有少数几个人跟着他比比动作,更多人却只是看看就走了。其实这并不是针对壮年人,而是大家听说要对抗一个土匪团,都丧失了基本的斗志。
“死人了,快…快来看啊!”一个慌张的声音传进耳朵,大家纷纷循着声音跑去。壮年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棍棒,随众人一起赶了过去。
到了村口,其他人也是刚刚赶来。听有凄厉的哭声,望过去,一个女人对着一棵树哭嚎着,往上看——竟是一个人的人头,刚才赶来的人群一阵惊呼,有的人甚至在一旁呕吐起来。在那人头的脸上清晰的写着三个字:“逃者死!”而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句:“快跑呀,杀人啦!”人群中有人啊啊大叫,顿时跑的跑,散的散,只有哭嚎的女人和壮年人依然留在原地。
壮年人攥紧了手,表情愤怒。而与此同时,他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出了事之后,村子里闹哄哄的,有些人在东窜西窜,试图找到逃生之路;有些人在石上磨刀,准备与土匪决一死战;有的人燃纸烧香,想借助上天的怜悯来度过此劫;有的人与亲人相伴,想与他们共度最后的时光。而也有少部分人守在村长家门口,把希望全部押在村长那不知还会不会有的计划上,可村长一直闭门不出,这让人们的情绪更加低落。
壮年人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他在树下站了一会,然后往家里走去。他以为在回家的路上会有人议论他、骂他,可村民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去分心搭理他。他苦笑着回到了家中。
画面到了夜晚。整整一天,村长的门没人看见打开过,而村里的境况发生了很大的倒转:白天热闹的景象而到了傍晚之后所有人闭门不出,村子里死气沉沉,除了偶尔的犬吠和一阵女人的哭泣声,一切都安静的出奇。
壮年人等妻子与女儿入睡后,给她们盖好被子,一个人出了门。
在这个静谧的村庄里,他的脚步声都显得很突兀。借着月光,他走到一个破石屋前面,抬手准备敲门却犹豫了一下。屋子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来得有些晚了。”
壮年人汗毛竖起,可想到村里人他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屋子里亮着油灯,壮年人进去便闻到一股臊臭味。“接下来该怎么做?”他问道,可他眼前没有人,只看到对面靠墙的桌上摆着一个灵位,旁边还燃着香。
“很简单,杀牲畜。”声音侧边传出,让他浑身一个激灵。
从神婆家出来,回想着与她的对话,他感到一阵恍惚。但又想着村中即将到来的弥难,他没得选择,因为神婆说能活下一部分人,此时容不得他迷茫。
壮年人钻进了一户家的狗窝,抹刀杀死了还未反应过来的土狗,没弄出一点声响。这对于身手敏捷加上经常打猎的他没有太大难度。他前往了每家每户的猪棚、鸡窝还有马厩,把这些牲畜的尸体埋在了神婆给他指定的五个地方,然后把血撒在村中必经之路的泥土上。在期间陆陆续续有三人从他隐蔽的身形旁路过,他没有在意。做完这些已经六七个小时过去,他把身上布满血迹的衣服一并埋在土里,趁着天快亮的时候回到了家中。
早上,不少村民发现自己养的牲畜消失了,不禁大惊。但还有一个让人们更心惊的事实——村口的树上多了三个挂着的人头,脸上依然写着“逃者死”三个血红的字。这应该就是那三个想趁着夜色逃跑的村民,可惜事与愿违,悉数命丧黄泉。村民绝望了,村里依旧是昨天上午的闹腾,可这闹却是人们的哭声,其中还有男人的声音。
整个白天乃至晚上,人们都呆在家中,包括村长,他家的门还是闭著。
半夜,壮年人又从家中出来前往石屋。到了门口,他听见屋里传出了两人的说话声,其中一人是神婆,这另一人?他疑惑的推门而入,竟看见桌旁坐着的是村长,村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是发现了壮年人与神婆之间的计划?壮年人心虚的问道:“村长,你怎么…?”
“姜二,别问了,我和你的目的一样,都想救活那些能救的人。”村长叹了口气。
神婆笑着:“呵呵...既然你们都来了,我和你们讲讲接下来该怎么做。”
……
第二天上午,村长终于从家中出来,通知每家每户集合说事,村民们仿佛感受到了一线希望,因为他们从村长眼神中读到了坚毅。
村中心,村民们围着村长。
“我在这个地方土生土长,和你们一样爱这个村,还有这里人,如果说我有什么信仰,这片土地就是我的信仰。而这里大多数村民从小都生活于此……姜二他没做错,是我们错生在这个时代,这都是命!现在国家动乱,我们走在外面谁不是死?与其死在外面,还不如奋起反抗,牺牲又如何,我们依然魂归故土!什么土匪山寇,我们就算死也要捍卫这片土地!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都是连系在一起的,不是吗?而现在,为了保卫我们的村子,我需要大家配合我做一些事情,可以吗?不要问为什么,我只想知道你们相不相信我这个村长?!”
“我们相信!”众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那好,我来给大家讲讲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