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雨还没停,窗外漆黑一片,我看了看表,确定时间没错,那就是天气问题了,我支开房间的木窗,伸出脑袋朝外看去,只见天空中黑云压城,直如深夜,吊脚楼边高高的棕榈树七摇八摆,豆大的雨点被风刮进屋内,我连忙关上窗子,穿好衣服下了楼。
没想到我竟是起床最晚的一个,其他人早已围在桌前吃过了早饭,见我下楼,龙兄挖苦道:“昨晚干什么坏事了,你这作息习惯可不像是人民教师啊。”
笑笑与痞子何同时一愣,“你是老师?”
我立即止住他们的胡思乱想,兴匆匆地说道:“这么大的雨,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就等你了。”
玉伽吃掉最后一口苹果,指了指我身后的桌子,我回头一看,上面是所有的装备。
小二黑穿着雨披从外面跑了进来,连呼哧带喘地叫道:“河水已经没过了渡口,可以出发!”
我们早已制定好了路线,先是乘船顺着亚马逊河往下游去,等过了尤金托马森的地盘后再找恰当的位置上南岸,徒步东行五公里,之后再坐船去北岸,这样可完全消除尤金的顾虑,上了北岸后就要深入丛林,由两位向导和四眼儿小方一起指路,寻找川岛芳子的‘三棵树’。
四眼儿他爷爷小方十八郎留下的日记里并没有确切的表明位置,只是交代了大体的线路,准确的位置现在世界上已经没人知道了,不过范围就在这方圆几百公里的雨林中,花些时间还是不难找到的。
卓先生早已交代痞子何他们准备了船只,我们到达渡口的时候,一条破旧的捕捞船已经在泊在一旁,随着水浪在左摆右晃,甲板上横置着一杆巨大的吊臂,因为船身摆动,发出一阵阵咯吱咯吱的声音。
痞子何讪笑一下,告诉我们不要以貌取船:“你们别看它长的难看,但还是很结实的,船主前一阵刚开着它沿着亚马逊河入了海,这是才回来做完了保养。”
我心说是在4S店里做的么?靠着它这小身板去海里乘风破浪,太不靠谱。
大家相视一眼,纷纷苦笑,但不能放着这出行的大好天气转身回家,最后还是一个跟一个搬着行礼上了船。
从这艘船的造型上就能看出它的年纪,我估计应该是早就退休下岗的那一类,船体是木铁混合结构,也就是说船胚子是木制的,但又在外面包了一层铁皮,起到耐腐蚀和加固的作用,不过此时看来,铁皮表面的油漆大多数已经脱落,许多地方已经锈迹斑斑,甚至出现空洞,露出了里面的木质船胚,木头经水长时间的浸泡,已经长出了绿苔……龙兄悄悄对我说:“我们真要把性命交给这么一艘船?”
我说也别的办法了,现在临时再去找别的船也来不及,不过好在我们只是坐船过渡一下,不用走太远,应该问题不大。
船舱里一股子霉味和腥臭味,门口不远的地方挂着一张大渔网还有两把鱼枪,看来这船平时不只打捞而且兼做捕鱼。
驾驶室里的电子设备很少,而且大部分已经朽化,我估计除了发动机以外,还能用的地方几乎没了,船舵背后的墙边摆着一张小桌子,上面供着一张十寸的彩色照片,是一个络腮胡子的男人,从气势上看颇有天安门城楼上毛爷爷的风范,难不成是船主的先人?
痞子何搬完了东西,走进驾驶室,见我们正在看照片,笑了笑为我解释道:“是个伟人,叫里克?奥亚?埃雷拉。”
我摇摇头,示意从未听说过。
“他是哥伦比亚自由党领导人,后来成为总统,1930年上任,任期四年,可这个总统很低调,你现在在网上查不到他的任何信息,最奇怪的是,哥伦比亚大多数渔民都供奉他,几十年下来,已经成为一种习俗,传说只要把他供在船舱里,可保出行无碍,还会获得丰收。”
供台就摆在我面前,由不得我不相信,可这也太传奇了吧?我记得中国的神话历史上,因为朱元璋让刘伯温将龙脉锁住,在明朝以后就没有成仙的传说,想不到此时远在异国,竟然被我看到了赤裸裸被神化的近代人。
龙兄这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有人在他面前装大爷,此时听痞子何说这大胡子不只是大爷,竟还是个河神般的大爷,哪里能咽得下这口气?当下就要掀了桌子。
痞子何拦住他,笑道:“别说你不信,刚开始我也不信,但你看……”
他说着恭恭敬敬地把神仙大爷的照片拿了起来,“看,这不是连着的吧,再看……”
痞子何把照片重新放在桌子上,然后双手抬起桌子,使劲摇晃,最后干脆把桌子翻了个面,可神仙大爷的照片仍然稳稳地立在桌子面上,一点没有要掉下来的意思。
我和龙兄同时吞了下口水,彻底惊呆了。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也跟着呼啸不止,这艘年老失修的打捞船就好像掉落的枯叶,在波涛汹涌的河面上喝醉了似的不住摇晃,锚绳崩得笔直,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
我和龙兄在船舱里看着痞子何变戏法似的表演,心里别提多震惊了,龙兄感叹说这节目上春晚都绰绰有余,还问他是不是刘谦的二师弟。
痞子何放下桌子,恭恭敬敬地朝照片鞠了一躬,口上道:“这两个小子没见识,我让他们开开眼,迫不得已惊了您老人家的仙架,莫怪莫怪。”
龙兄哼了一声,说:“别整的这么迷信行不,自打刘基斩龙脉后,中国就没有人得道成仙,感情都跑国外来了?咱们不吃这方水土,外国的神仙还能保佑我们?我还不信这个邪了,这桌子肯定有猫腻。”
说完便蹲下了身子,仔细检查起照片和小方桌,我也跟着看了看,可一无所获,就连墙面都敲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机关奇巧,龙兄拖着下巴皱着眉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看着痞子何。
“天地之大,八荒六合,无所不有,上至九九天宫,下达幽冥海底,这样大的一个世界,有很多事情难辨虚实,也是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人啊,不能什么都信,但一定要心存敬畏。”痞子何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话确实在理,我点了点头,既然这张照片能保佑船行平安的说法在当地如此盛行,就一定有其自己的道理,我们身在异乡为异客,自然得奉行,即便是图个心理舒服也是好的。
这里的地形只有阿图罗和小二黑两个人比较熟悉,大家一致推举前者当做此行的船老大,小二黑当其助手。
此时渡口上虽然不只有我们这一艘船,但因天气原因,敢顶风出行的却再无他人,小二黑把锚升了起来,打捞船就像一匹脱缰的野狗般被浑浊的浪花拍到了河中央,大家都分配好了房间,将行李放妥当后都来到了驾驶室,我问阿图罗,难道出航之前不用祭祀什么的吗?我记得在国内,在船只出行前都要举行祭祀仪式,诸如折香、淋酒还有供猪头等。
他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小二黑翻译说当地为了出航平安,大多都会在村子里召集同行跳舞拜祭河里的神灵,但我们这次一不是捕捞二不是远行,只能算是游船,充其量一宿的时间也就到了地方,所以不用弄的那么正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