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璞猛然抬起头，看到李亮和陈伟一把扯掉帽子，露出乌青的头皮，然后继续捞方便面吃，两人一边吃一边森森地自言自语：“赶快吃，头发已经发馊了，明天在里面多加点肉，要不然过几天咱们的尸体也要酸腐了。”

双亡

这是个三口之家，家庭成员是爸爸、妈妈，还有刘图。

刘图很有力气，因为他已经十九岁了。但刘图有先天障碍，十九岁的他只有五岁的智力。

刘图家有一个鱼缸，放在阳台上，瓮的形状。鱼缸里养着一只可爱的绿壳小乌龟，公的；还有一尾颜色鲜亮的小金鱼，母的。

在外人眼里，这两个小东西可能不配，但刘图并不这么认为，因为小乌龟是爸爸买的，小金鱼是妈妈挑的。于是，在刘图的眼里，小乌龟和小金鱼被赋予了爸爸和妈妈的含义，它们成了夫妻。

他把心里的这个想法告诉爸爸，爸爸笑了，告诉妈妈，妈妈也笑了。

有一天，刘图发现鱼缸里的小乌龟和小金鱼打架了，确切地说是小乌龟在欺负小金鱼。只见小乌龟把小金鱼的鱼鳍和鱼尾咬得破烂。也就在这条晚上，爸爸和妈妈吵架了，很凶，为一件以刘图现在的认知还不能理解的一件事情吵架。

吵架之后的第二天，刘图的爸爸妈妈就开始冷战，不肯跟对方说一个字，各种动作也都变得小心翼翼的，似乎对方身上有很可怕的传染病菌。

刘图对这种气氛不适应，就去了阳台看小乌龟和小金鱼。可让他不能置信地是，鱼缸中的夫妻俩不见了。

他赶紧出去问爸爸，爸爸不理会，再问妈妈，妈妈也不理会。于是刘图就不停地问，最后甚至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来。

爸爸终于不耐烦客，说:“它们离婚了。”

妈妈用一种让刘图猜不透的眼神看着爸爸，附和说:“对，它们离婚了。”

刘图很伤心，站起来就跑出了家门。直到天黑，刘图才从外面回来。

家里乱套了，地上有很多碎瓶烂罐。爸爸抽着闷烟，妈妈头发乱蓬蓬的，衣衫不整地坐在沙发上哭泣。

刘图一句话没说就回了房间，因为早上出去时，他在楼下的垃圾池里看到了小乌龟和小金鱼的尸体，爸爸妈妈骗了他。

许多天以后，爸爸妈妈的公司同事找到了刘图家，因为刘图的爸爸妈妈很多天没去上班了。

当被问起爸爸妈妈去了哪里时，刘图望向了阳台上空空荡荡的鱼缸。半晌，刘图伤心地说:“他们离婚了。”

猫疫

这个周三的傍晚，萧大伟吃过饭，准备去小区旁边的公园里散步。可刚出门没走多远，他就被章杰叫住了。

章杰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凑了过来:“萧哥，我今天弄了点稀罕玩意儿，买瓶酒喝两盅儿去？”

一听有好东西，萧大伟的口腔分泌唾液的速度不自觉地就加快了。他盯着章杰的眼睛看了会儿，觉得章杰不像说谎的样子。

萧大伟咽了口唾沫:“好，我去买酒，你去把吃的东西都整好喽！”

去到章杰家，萧大伟才知道章杰的确没骗自己。

章杰炖了一砂锅肉，味道很香。

“什么肉啊，这么香？”萧大伟舔了舔嘴唇。

“保密。”章杰挤眼一笑。

这天吃饱喝足，章杰送萧大伟出门时，两人看到楼道里贴着一张大告示，说市里的野猫染上了一种猫疫，必须得进行处理，希望有发现流浪猫踪迹的市民及时报告。

章杰看完，脸上的肌肉抖了抖，想说什么，可又咽了下去。

萧大伟好奇，想问问，可话刚出口就变成了一声“喵”。

章杰听着好笑，咧着嘴乐了起来——

“喵”，“喵”。

先进

李飞扬的父亲是县文教体局局长，所以他的人生和职业规划早就被父亲给安排好了，他念的是师范大学，毕业之后直接就进了文教局工作。

为了发展提升得更快，父亲特意把他安排到了春晖中学，让他下基层镀金。

一晃，李飞扬来春晖中学已经三个多月了。

李飞扬是个上进的人，不想成为被别人看成是靠爹吃饭的官二代，因此，他每天总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打水拖地，做最繁杂的工作，又最后一个离开。果然，周围的同事渐渐抛开了偏见，开始佩服起这位上进的年轻人来。

又快到春晖中学一年一度评先进的时候了，这天，李飞扬完成团委交给的工作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办公事的同事都走了，空荡荡的只有李飞扬一个人，寂静地可以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

李飞扬揉揉太阳穴，消除了一下倦意，然而找出文案写起了报告。评先进，缺少报告可不行。

忽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人低着头闪了进来，接着找了一个办公桌坐下，随手拿起纸笔“沙沙沙”飞快地写了起来。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李飞扬目瞪口呆。

由于灯光暗的缘故，李飞扬看不太清楚这人，只能看到一团模模糊糊的人形黑影。

李飞扬摇摇头，感叹这人做事的雷厉风行。可刚准备提笔，李飞扬脑门一下就炸了。他看看时间，正好22:00，难道……

李飞扬记起曾经看过的一篇恐怖小说，是一个叫牛雍的人所写。

故事讲的是一个人夜里在办公室写报告，10:00的时候遇到了鬼。那个鬼问他一加一等于几，他说等于二，然而那个鬼就扼住他的脖子说，恭喜你，回答正确！一个我，一个你，有一个人，我杀了你，然后就有两个鬼了。结果可想而知，那个人被鬼杀死了。

更可恨的是，被杀那人的名字也叫李飞扬。

李飞扬本就胆小，只不过想起未来和理想，这才壮着胆子在夜里加班。此时一联想起这个惊魂故事，冷汗不由得簌簌直落。

他恨死这个叫牛雍的人了。

李飞扬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拼命告诉自己这世上没鬼，他抖抖嗦嗦地拿起笔，继续写起报告来。李飞扬暗示自己刚才看到的可能只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觉，等会儿就好了。

再次看表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李飞扬把写好的报告装进文件袋，然后偷偷瞥了一下旁边。

他看到，刚才的那个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无声无息，低垂着头直挺挺地站着。

李飞扬顿时魂飞天外，吓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大着舌头吞吞吐吐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

黑影开口了：“我是懒死鬼，因为阎王手下的助理黑白无常要换届选举，而候选人必须有职称，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写篇专业论文。”

“这……”李飞扬傻了眼。

“行，还是不行？”黑影逼问道，同时猛地凑过身来。

李飞扬这次看清黑影的真面目了：臃肿的脸上凸着两个鸡蛋大的眼珠子，肥厚的嘴唇满是裂口……

李飞扬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李飞扬发现自己趴在写了一半的报告上睡着了，原来是做了个噩梦啊！李飞扬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继续写了起来。写完已经十一点半了，李飞扬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回家睡觉去了。

次日，李飞阳信心满满的把报告交给了校长。校长校长只看一眼，脸一下子黑了，“啪”地一声把报告摔在了办公桌上，斥道“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李飞阳拿过一看，呆了，脸一阵红一阵白。

标题上的十一个黑体字极其醒目：《阴司改革——地府整顿之我见》。

——刊载于《悚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