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拍了拍康仪的肩膀，递给她一个眼神:“乘天还没黑，去河边洗洗，别一个个都弄得跟花猫似的。”

康仪起身拖黑蜘蛛和三妖精:“都别黑着脸，走，去玩水。”

胡莉忍不住说:“康小姐，情况不明，千万别裸泳。”

康仪咬了咬牙:“我裸一百次一千次都没跟博士上床。你何必还苛求我？”

胡莉一把扯开外套:“你裸我也裸。并不是只有你才有一副傲人的身材。”

楚雅鱼关闭了通话器，冲我吐了吐舌头:“总是有人不分场合，被爱冲昏了头脑。”

我缓缓站起身，瞅着巨型脚印，并不计较几个女人冲到水边打情骂俏。

过了一会儿，红蜻蜓探测器和单眼皮探测器先后降落了。空中搜索的结果一无所获。

小香姬含着棒棒糖，对巨型脚印特别好奇，好几次要伸脚去践踏，都被安妮拖开了。

井上樱脱下一只靴放在巨型脚印旁当参照物，再次拍了照。然后脱了衣裤去玩水。她身上的纹身让康仪等人羡慕不已。

我扶刺客坐下，给她倒了茶，之后与韦白羽和唐岭探讨了一番巨型脚印的可能来历，但依然找不到确切的答案。

太阳落山时，程遥和贝拉驾驶蜂鸟探测器而来，运来了装备。我和程遥简短地交换了意见。决定由我带领贝拉、黑蜘蛛、三妖精、楚雅鱼和唐岭分乘三辆沙漠推进器进行陆地追踪，由程遥带领韦白羽、胡莉、康仪和井上樱分别驾驶单眼皮探测器和蜂鸟探测器在空中隐形，一路尾随实施空中掩护。刺客和安妮带着小香姬驾驶红蜻蜓探测器返程。

小香姬嘟着嘴死活不愿回去。程遥俯身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马上笑吟吟地让刺客和安妮牵着手离开了。

待红蜻蜓探测器飞走后，我对程遥笑了笑:“你哄孩子真有一套。”

程遥瞟了瞟四周:“要是以后你有孩子，我会哄得更好。不论你的孩子是谁生的。”

我有些尴尬:“…目前我没打算要孩子。”

程遥颤了颤嘴唇，摘下眼镜，抬起眼睛看着我:“喜欢你的女人听见这句话，会很伤心。我知道你是一个事业心很强的男人。可是你不能一味拒绝别人的爱，更不能压制自己不去爱别人。否则你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昨天夜里我倍感孤单的时候，想到刺客躺在你怀里，伤心的哭了。我不是嫉妒她，我是恨我自己一直逃避爱你的事实。从见到你第一眼起，我就很喜欢你。后来不知为什么，我越想你，身体上和心理上都会发生改变。好象我在初恋。但似乎在现实世界里我有过生孩子的体验…不过在这空间可能会出现一些幻觉。眼下我能明确的是，我会陪着你一直往前走，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有一天躺在你怀中停止呼吸，是我这一生能想到的最美好的事。”

楚雅鱼走过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遥，双手交臂转过身去:“我挡着众人的视线。接吻还是拥抱，你们自己选择。”

我抬起程遥的下巴，凝视着她在夕阳光晕里娇美的脸庞，又一次仿佛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眼前的这个女人在我怀里已经停止过一次呼吸。她是我余生中最应该珍惜和呵护的人。可是处于险恶的境地，我只能把眷恋深埋在心底。因为我必须承担整个团队的安危，而不是沉溺于个人的爱恨情仇。

我倾身吻了吻程遥的脸颊，放开她上前招呼大家更换服装和检查装备。

随着夕阳落幕，炎炎热浪隐退，寒意阵阵袭来。

我们就着热茶，匆匆吃了压缩干粮，不经意中，一弯冷月已经挂在天边。

清冷的月光覆盖在红色的沙土上，恰如死神的面纱。唯有流动的河流，在顽强地奏响生命奔流不息的音符。

我们分成三组上了沙漠推进器，贝拉和黑蜘蛛打头阵，唐岭和楚雅鱼居中，我和三妖精断后。待单眼皮探测器和蜂鸟探测器升空隐身，我们启动推进器，大开车灯，开始沿着河水流动的方向驰骋。冷风如刀，令皮肤刺痛。然而也更让人头脑清醒。推进器在沙地上不停颠簸，仿佛会把人全身抖散架。晃动的灯光让人目眩，五脏六腑在体内翻腾不已。

途中我们停下来呕吐，又继续上路。石漠化的沙漠的地质有时坚硬，有时松软，但凭目测难以区分。我们犹如在进行前程未卜的沙漠越野赛，只是无论胜负，都没有勋章和奖金。

颠簸中我感觉搂着我身体紧贴在我背上的三妖精心跳得特别厉害。毕竟这不是一趟简单的征程。我们在追踪的是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在没有预兆的景况下，程遥从空中传来了预警信号。

我们赶紧在一个沙丘下停下沙漠推进器，相互扣紧胳膊仰面躺在斜坡上。

不一会儿，漫天沙尘暴滚滚而来，遮闭了夜空。

风呼啸肆虐，沙子似雨点般洒落。

待风声止息，天幕重新明朗，再次见到月儿在空中漫步时，我们几乎被尘沙掩埋。

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很奇特，我最大的感触是世上根本没有幸运这回事。任何形式的灾难吞噬生命只是一瞬间，挺住了就能与死亡抗衡。

我们前后拂去尘沙，起身扒出被沙土掩埋了大半截的沙漠推进器，继续向前追踪。

但是奔腾的河流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停下沙漠推进器，在苍茫旷野里一时如无头苍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河流的消失等于失去了路标，不仅无法继续追踪，而且随时会迷失方向。

在野外，最可怕的事情就是迷失方向。尤其是在山谷和荒漠里，迷失方向的结果就是徒劳地在原地打转，直到消耗完所有体力，在饥寒交迫或烈日的暴晒下绝望地死去。

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空中还有两架配有精密导航仪的探测器护航。如果在凉夜里探测器也无法为追踪指明方向，那么在日出之前便只有彻底结束行动。因为人定胜天是彻头彻尾的痴人说梦。

我们在原地等待着空中搜索的结果。

由于不运动，寒意立马似细菌侵袭身躯。即使穿着防寒服也无法抵御寒冷。有人认为进行体能运动可以驱寒，却忘了内衣一旦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更会彻骨冰冷。沙漠昼热夜冷的恶劣环境，令人无所适从。许多人死在沙漠里，首先是患了热疠或伤寒。而常年与荒漠打交道的人，无论如何防范都会染上风湿病和各种眼疾。

当然，抵御寒冷最行之有效的方法莫过于饮烈酒。但没有涉足过沙漠的人，总是以为只需用羊皮口袋装尽可能多的饮用水解渴就万事大吉了。

我们轮番传递铝酒壶喝着酒，连楚雅鱼也不例外。既然是团队的一员，便注定没有异类。何况有时人与机器的感情，比人与人更纯更真。

在酒精的作用下，我们的身体暖和了许多。其他人活动手指关节的时候，我点燃一支香烟，蹲下身从河床中捡起一块卵石掂了掂，习惯性地把卵石放到口中又吮又吸。

这个习惯曾经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