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彘依然在树林里张牙舞爪,肆意嚎叫。把这种头上长着锋利的尖角,身躯类似剽悍猛虎的异兽归类为猫科动物并不贴切。因为虎类的排他性很强,在一个区域内最多只能容忍近亲存在,属小众性家族生存范畴。不会出现同类杂交群居现象。一山不容二虎形容的就是猫科动物与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迥然不同的生活习性。所以,大群的彘出现标志着其与虎之类的猛兽有很大区别,生性凶残这一点倒是一致的。
在彘的咆哮声中,我和楚雅鱼展开搜索,企盼发现花酒等人的下落。然而,搜遍诺大一片树林,再不见人影。待单眼皮探测器穿越出树林时,我们见到大群的彘在悬崖上走来走去,对着万丈深谷狂啸不止。
眼前的景象令我的心中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面对残酷的现实,可以推断花酒、苏昙、程遥、三妖精、贝拉和韦白羽肯定凶多吉少。
根据支离破碎的线索,我拼凑着整件事情的场景。仿佛见到在晨曦中,群彘包抄了营地,小香姬无意中发现了危险降临,赶紧通知大家。众人在抵抗之中发了信号弹退入树林,先掩护小香姬和安妮上了树,然后向把群彘树林深处,再帮助楚雅鱼突围。激战中康仪掉了队,刺客为救康仪,不顾一切地与彘展开了白刃战。两人因此陷入群彘的重重包围,只有拼死爬上树等待救援。其他人在彘的追赶中弹尽粮绝,或寡不敌众成了彘的牺牲品,或在绝望中跳下了万丈深谷。总之存活的希望相当渺茫。
楚雅鱼不愿放弃,与胡莉进行了联系。两架探测器先后驶入了深谷。
一路下降中,我见到了几具摔死在凸壁上的彘的尸体,一颗心直往下坠。
渐渐地,在谷中奔流的苕水越来越清晰。
楚雅鱼和胡莉驾驶探测器在一片河滩上降落。
我打开防护罩出了舱,看着一具摔死在卵石堆中的彘出了一会儿神,走到江水边,点燃一支香烟,望着滚滚奔流的江水,欲哭无泪。胡莉、楚雅鱼和黑蜘蛛在附近搜索之后,仅找到一支散了架的枪支残骸,默默地走过来围拢在我身边。
很明显,从高低落差近千米的悬崖上摔下来,不论是人还是猛兽,都绝无生还的可能。我们只有接受失去队友的冰冷现实,沿江水一路寻找遇难者的遗体。
一下子失去了六名朝夕相处、情同手足的同伴,我感到彻骨冰冷。生命不能承受之重的打击铺天盖地向我袭来,令我在悲伤中又一次体会到生命的渺小和脆弱。
在死亡面前,由来没有骄傲,没有爱恨,没有对错。也唯有死亡是公平的,因为芸芸众生,谁都难逃一死。至于为何而死,则是人世间纠缠不清的问题。
在自己的哭声中诞生,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去。人一生开始和结束都大同小异,不同的只是体会生命的过程。有的生命因高尚而闪光,有的生命因卑劣而龌龊,有的生命因无私被铭记,有的生命因歹毒遭唾弃。人生的价值无非如此。
我仰头看着千仞绝壁,竭力不让眼中的泪水掉下来。
隐约还能听到群彘的啸声。它们也在哀悼丧命的同伴吗?连自己的同类都肆无忌惮地撕扯吞噬的恶兽,偶尔也像人世间某些禽兽作恶多端后也会哀叹命运吗?
禽兽终究是禽兽,没有怜悯之心,不会忏悔。
群彘的嚎叫声令我从悲伤中挣脱出来,我突然想到那些恶兽之所以在悬崖上徘徊的原因,是它们的猎物还在附近。
我观察着山体,靠朝我们这一端的岩壁异常徒峭,而江水大拐弯处的岩壁逐次有了坡度。我精神一振,想到花酒、苏昙和贝拉都是经验丰富的登山好手,能看出山体走向中的变化,应不会一冲出树林就绝望地跳崖。
事不宜迟,我赶紧招呼楚雅鱼、胡莉和黑蜘蛛进探测器,沿江水逆流升空搜寻。我意识到如果顺江水去寻找遗体,说不定真耽误了拯救同伴生命的宝贵机会。
果然,转了一个大弯,单眼皮探测器爬升到七百米左右时,我和楚雅鱼看见了处于悬崖下方几十米处似壁虎般贴在岩壁的几个人,经过辩认,我看到苏昙背着花酒踩在一块凸凹的岩壁上,程遥和贝拉处于两人的下方。
群彘因体型剽悍不善攀岩,唯有在上面的悬崖边不停嚎叫。
楚雅鱼连忙呼叫胡莉:“狐狸精,狐狸精,发现目标,发现目标,向我靠拢”
胡莉的声音传来:“我看到了。关键时刻,才知道有一个好老婆很重要。臭猫咪,你替我问问博士有没有这种感觉…”
楚雅鱼向我挑了挑眉:“只有个好老婆已经不值得夸耀了。博士,象你这么精明的男人,应有一群情人随时愿意为你敞开心门。我赞成走婚制。想亲热时尽管敲我的房门。”
我不置可否。观察着四周,却没看见三妖精和韦白羽的身影。
待探测器靠近,我打开防护罩,欲先拉花酒。
花酒向我摆了摆手:“快从左前方下去寻找三妖精和韦白羽,他俩踩塌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互拽着滑下去了。”
我连忙关上了防护罩。
楚雅鱼通知胡莉和黑蜘蛛负责营救花酒等人,驾驶单眼皮探测器向左前方移动,然后徐徐下降。
约下降了三百五十米,我和楚雅鱼看见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树下方凸出的一块巨岩上,三妖精穿着背心,正在给躺在岩石上的韦白羽盖自己破烂的外套。
楚雅鱼长舒了一口气,操纵设备,稳稳当当地将单眼皮探测器降落在巨岩上。
我出了舱,匆匆忙忙走过去:“白羽的伤势怎么样…”
身上没有一丝伤痕的三妖精起身目光异样地看着我:“他不要紧,只是有几处擦伤…是我把他打昏了。”
我很意外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