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下面一圈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壁,比较容易借力,下降速度太快的时候,我就把脚蹬在石壁上,用来缓和一下速度。
没试过的人不知道,这个过程是相当累人,相当痛苦的,心理和身体都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我下降到一半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快要力竭了,整个人吊在半空中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我的整副心神都放在手中的绳子上面,也不知道皮包骨的情况怎么样了。勉强缓和过来的时候,我往皮包骨的方向看过去,因为拉近了距离,这时已经能比较清晰的看到他的情况了,我这才吃惊的发现,他正站在水面上一块突起的地面上。
“过来。”皮包骨的声音依然嗡嗡作响,不过已经能听得比较真切了。
我急切的向着那块突起的地面努力,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跟那块地方的距离有些远,不知道皮包骨是怎么过去的。最后我想到一个办法,因为脚下都是水,无法借力,我只能用脚蹬在石壁上借力。由于我动作比较笨拙,其实也是因为气力不济了,所以荡了几次才将将接近那块地面。
等我荡过去的时候,皮包骨闪电般伸手拉住了我腰间的绳子,我晃动了半天,才在上面站稳脚跟。
解开腰间的绳子后,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气,真是说不出的疲累。歇了半晌,我才有力气打量周围。我们所在的地方很小,突出水面的部分不比一个铁锅的锅盖大多少,周围都是水,很像一个水中小岛。可惜水里太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实在让人望而生畏。
我抬头往上瞅了一眼,突然感觉自己很像坐井观里的那个蛤蟆。
皮包骨话很少,他还在寻找石壁上存在的洞,可是无论矿灯的角度怎么变幻,那个洞口还是没有出现。
“如果不在水面上,肯定就在水面下。”皮包骨说道。
我盯着漆黑的水面,身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皮包骨皱了一下眉头,把背包拎到我跟前放好,然后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的上身。
“你真要下去!”说实话,我虽然胆子不小,可是看着漆黑的水潭,心里就无端生出一种很抗拒的心情。
“不下去怎么能找到洞口?”
皮包骨做出一个起跳的姿势,干净利落的跳进了黑水中,我看着泛起的水花,忐忑不已。
皮包骨事先已经做好准备,所以带来的矿灯有防水罩,不过不能入水太久。我紧盯着水面,平静的水面上不时泛起波澜,皮包骨时不时会冲出水面透气,如此反复了几次,都没有收获。当我终于忍不住想下水帮他的时候,他面带喜色的游了过来,“找到了,就在那个位置!”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石壁离这个‘小岛’颇远。找到洞口的位置虽然好,可是洞口在水下,我们也没有那些专业的潜水设备,想要进去恐怕有困难。就算我们能憋气憋的再久,也不可能跟鱼一样,自由的悠游其中。
皮包骨说,他早想到了这件事,我们的确不可能跟鱼一样,不过据他的观察和分析,这个浸入水下的洞口很可能只有一小段在水下,所以我们只要能克服开始的一段水下洞窟,应该就不用泡在水里了。
我对他的分析半信半疑,不过已经到这了,总不能半途而废。
皮包骨爬上岸,先是揉搓了半天手脚,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拧开盖递给我,我没多想一仰脖灌了一大口,我没想到水壶里装了一下子六十度散白,这一口酒直接从鼻子里喷出来了。皮包骨一把将水壶抢过去,生怕我一甩手给扔了。
皮包骨喝了两口酒后把水壶放回包里。
虽然现在是盛夏,可是水潭里的水依然冰冷,在里面呆久了人会失温,所以揉搓手脚和喝烈酒都是必要的保温手段。
事先考虑到不知道要在水中多久,皮包骨从背包里抽出两个很大也很结实的透明塑胶口袋,在里面装满空气后紧紧的拧住封口,这样就成了两个简易的‘小氧气袋’,要是在水下实在坚持不住了,还不能回头的话,可以拿它顶一下。
为了下水,我在‘小岛’上蹦了一段自创版的热身体操,然后跟皮包骨人手一个氧气塑料袋,一跃进了水潭。
当真正接触到黑水潭中的水之后,那个冰冷刺骨简直就不必说了,我刚下水不久就感觉到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直,为了摆脱这种感觉,我拼命划水,紧随在皮包骨身后。
那个洞口大概在水面下两米左右,就着被水氤氲的十分朦胧的灯光,我看到了一个扁圆形的洞口,这个洞口比神仙洞的洞口要大上一圈,两个人并排游进去不成问题。
我和皮包骨在水中交换了一下手势,然后冲出了水面。浮到水面上之后,我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深深憋了一口气,再一次潜入水中。
我和皮包骨的水性都不错,皮包骨的水性尤其好,在水下,他游动的就像是一条鱼,我们一前一后游进了洞里,怕肺里的空气还不到地方就耗费光,我们都游的非常快,不过随着一点点的深入,我感觉愈发的压抑,最后实在支撑不住,把嘴凑到塑料口袋上,小心的吸了一口。
前面皮包骨还在游动,他还没吸过塑料袋里的空气。由于游的快,氧气和力气的消耗是相当大的,我们又游动了一段,皮包骨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把塑料袋凑到嘴边,慢慢的吸了一口。
看到皮包骨的动作,我也忍不住,把塑料袋凑到嘴边吸了一口,我的气袋里的空气已经用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如果再游不到头,我恐怕要支撑不住了!
皮包骨在水中回过头来,用手点了点我的方向,又指了指胸口,我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能再撑一段。
我何尝不知道自己太勉强,但是我不想就这么回头。
我尽量跟上皮包骨游动的速度,塑料气袋中的空气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吸光了,可是尽头还不知道在哪里。在这个没有空气的狭小空间里,每一秒钟都被拉伸的漫长无比。
我整个躯体是那么冰冷,可是肺部却像要炸开一样,火烫的要喷出血来,我机械的游动着,整个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可是痛苦却那么清晰。
我的速度慢了下来,愈来愈慢,一串儿气泡从我嘴里吐了出来。很奇怪,我都已经快没气了,怎么会有那么多气泡冒出来?
我的眼前逐渐变暗,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沉,就在这时,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抓住了我下沉的身体,一个塑料口袋凑到了我的嘴边,我下意识一吸气,灼烧的肺部顿时缓解了不少。
那只手一直拽着我往上游,不多时我们冲出了水面,我吐出几口水,尽情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然后浑身无力的靠在凹凸不平的石壁上,眼泪差点儿没掉出来。
终于活下来了,真好。
我知道是皮包骨救了我,他憋气的时间比我长,而且塑料气袋里最后的一点儿空气也给我吸了,他肯定也憋气憋的相当痛苦。
等我稍微歇过来之后,我朝同样贴着石壁休息的皮包骨看过去,发现他整个脸还残留着淡淡的紫色,每一次吸气都是又长又绵。
他突然睁开眼睛,嗓音带着难听的沙哑,“没事了吗?”
我自嘲的笑了一下,“要不是你救我,刚才差点儿就死在下面了。”
皮包骨没说话,我们俩肩膀挨着肩膀,背靠着石壁,矿灯的光射在水面上,无比静谧。
我打量我们所在的空间,其实我们的大半个身体还是浸在水中,仅仅是头部和肩膀离开了水面,因为水的浮力,我们距离洞窟的顶部不过半个头,稍微一抬手就能够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