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高邮。
尉九是县里一小民,腿上功夫极其了得,邻人都说他是在飞不是在走。日驰数百里,气势
恢宏,不撞在树上是不会停的,总而言之。
尉九在街市摆了个食肆。白天人来人往,肆里生意格外好。晚上关肆之后,他则为盗祸害郡里及邻郡,郡府不胜其苦。
这天,他晨起开张营业,刚开门就见一道人疾步走近,前来索取几枚汤饼。他奉上汤饼之后,只见那道人吃完汤饼之后,拉他于闲处,立马跪下,口称师父。九连忙把他扶起,很惊讶地说:"作甚做甚。"那道人说:"我也有一些小伎俩,不过比起师父来说是小巫见大巫,我早打听好了,楚州城里有一家富室,家财逾万。今晚我们前去偷点东西出来。到时候三七分成,师父意下…"正说着,尉九的仆人前来说有锅大饼份量不够,但客人急需。尉九于是和道人拜别,说你先去那里等我吧。"道人说那师父您去忙。说完出肆,上马飞驰而去。
到了晚上,尉九张灯准备关肆,仆人递灯与尉九,尉九没接住,灯摔了。尉九下梯就甩了仆人一耳光,仆人不服,说是你没接稳,两人扭打起来。正好巡逻的人看见,连忙拉开两人,说不多说了,先关一晚上,明天等县尉上班再让你们慢慢说。
尉九把巡逻官拉至一旁,说:"都是老熟人了,也不用这样,你看我就住在这,也跑不了,要不明日我再去县衙,今日个你先放我。"巡官同意了,先押仆人过去。
高邮城门已闭,尉九轻车熟路翻越城墙,飞奔两百余里来到楚州,此时大约是二更时分。
道人果然在楚州城外等候,见到尉九,高兴地说:"师父真乃君子也。"于是,告诉富室住处,两人阴潜往窗下,尉九从窗户爬入,小声对道人说在此等候,我马上就回。
"真是有钱人。"尉九叹道。只见室内珍宝充栋,流光溢彩,珍玉琅珰,古玩字画,灿烂绚丽。不可言表。
尉九拿细绳捆了近百捆,装了两个布囊,累得精疲力尽。
却说道人自有谋略,认为这事天底下只有尉九一人得知,如果把他做掉,那么得来的财物岂不是都是自己的,想到这,道人不禁抚须暗笑。
墙内丢出一布袋,内有珍宝无数,不一会儿,又丢出一布袋,同样非常沉。道人手持利刃,准备趁尉九爬墙出来时结予致命一击,果不其然。尉九从墙头跃下,道人飞奔至前,匕首一抖,尉九人头落地。
细细一看,那哪是什么人头,分明是个纸扎的假人。尉九已由另侧墙头弛回高邮,当时,正值四五更交接。
道人自背两大布囊,行步缓慢,富室已发现被盗,仆人连忙追出,见一道人,布袋中皆是失物。于是众人向前,执送道人送楚州狱,道人喊冤,说是高邮尉九和他合伙作案,他只负责接赃。楚州官连忙发送檄文至高邮,不久,高邮方面回应:"尉九当晚和仆人产生纠纷,双双关于县狱内,怎可能去贵地为盗,希州司明察。"
道人叫苦不迭,这才明白遇见高人了。
(出《梁溪漫志》)
古人嗜味之偏,如刘邕之疮痂,僻谬极矣
。予所闻亦有非人情者数人:
国初名僧泐季潭,喜粪中芝麻,杂米煮粥食之;
驸马都尉赵辉,食女人阴津月水;
南京内官秦力强,喜食胎衣;
南京国子祭酒刘俊,喜食蚯蚓。
古人的爱好真多。
--《菽园杂记》是本很有意思的古人笔记,建议大家看看。
62 定数
大唐开元五年的春天,玄宗接到司天监禀报,说据天象显示,近日将有一场重大的灾难。
玄宗问预示有何等灾难,司天监说:"据日有星辰在空中形成的天象,预示将会有三十名士在同一天无故死亡。而今年被录取的进士,恰好三十名。"
当时的进士首名李蒙,因为才学横溢,祓公主看中,遂成为玄宗驸马。
玄宗当时不以为意。暗地里,嘱咐公主,近期干万不要让驸马出入任何公共场合,无论多么盛大。公主得知后,对驸马严加看守,就差捆绑他了。李蒙不知原由,又不敢得罪公主。只好每日只是在公主府邸里下棋品茗。虽然幽雅,但也憋闷,悒郁不乐,也不敢问。看着外面游人如织,心痒难耐。
公主一向很听父皇的话,见李蒙如此这般,夫妻一场,又有点于心不忍。便把原委和他一说,李蒙是读书种子,不信谶言,又不好在公主面前说弄玄宗,只得说,我出去单独行动就可。公主说道:"那也不行,难保没人不认识你。"李蒙又道:"那我坐轿即可。"公主道:"人人皆知汝为当朝驸马,况汝即出,仆从皆从我出,何其眩也,不可。"蒙又道:"夜间蒙面何如。"公主道:"若被巡官逮住,岂不丢尽官家颜面?不可不可甚是不可。"
李蒙无奈,只得随意捧一书就读,公主知其不服,也不再理他。
公主思忖:老倌说大的游乐活动及宴会,不要让驸马去。那这个在我皇家可多了去了,难道真要禁止他一生么。公主又没可商议之人,倘进宫问母亲,又怕被母亲笑,也拿不定主意。
当时,公主住在昭国,这一天,曲江涨大水,江上举行盛大的音乐宴会,丝竹声不绝于耳,声飘数里,两岸游人如织,小贩叫卖瓜果点心,此起彼伏。人们争相欲观当今进士风貌。
进士们集合在好几条大船上,向两岸百姓挥手,频频举杯示意,岸边也有许多平日未出闺阁的女子,趁机也来观进士风采。有对进士评头品足的,有谈论音乐的,有和小贩讨价还价的,有说今日水涨船高,我大唐威名赫赫的。
李蒙在府邸,听得外面丝竹之音,百爪扰心,只恨身无双翼,不能翔至。
他思考良久,决定偷跑出去,他用院内的几块石头为垫,爬出墙外,差点扭伤。整饰衣冠之后,便急忙向宴会之地跑去。
他看见公主正和几位皇子在说笑,宁王也在和今上谈着什么,并没注意到他,他一阵窃喜,突然听到有人说:"今儿个是怎么了,连驸马都尉都过来了,来来来,迟到两时辰,罚大盅两杯。"有人连忙把他扯入船中。
公主已经发现了他,但来不及了。连忙和玄宗说,只见玄宗望了望他,和公主说了句什么,公主连忙下跪,以头伏地。宁王扯住玄宗衣袍,公主这才起来。然后公主就走了。宁王作揖,玄宗脸色稍和。玄宗目不转睛地盯着船,丝毫没有听到宁王在讲什么。
船向江心行驶。
不一会儿,船发生倾斜,在游人的一片惊呼声中,所有的船都沉没了,船上的乐师,琵琶女,所有的演奏人员,以及船工,全部和船沉入江中。
三十名当朝进士,全部淹死,一个也没救下。
这是个出自于《括异志》的故事,而《朝野佥载》也同样载入。据《旧唐书.玄宗本纪》记载,开元五年,二月之初,河南河北发大水,波及陕西,而唐科举多于元月底至二月初举行,此事应为真,在另一名名为《定命录》的志怪集里,也说到了李蒙(不知此李蒙和上i文李蒙是不是同一人):
故事讲述李蒙为"宏词"进士,在进京等候差遣途,于华阴县稍作停留,华阴有个看相很厉害的人叫车三。华阴县县令带领一帮人到他一起去看相。起初他说他叫李益,车三说看不到你现在会有享朝廷俸禄的样子,于是改称自己叫李蒙。车三问他你想做什么,他回答说做华阴县尉,车三说,你的愿望绝对可以实现,只是你并没有享朝廷俸禄的命,怎么办。众人把车三大骂了一通,说这是今年新晋的"宏词"进士,,你怎么能如此,车三只是笑笑。
后来李蒙进京,果然是华阴县尉。于是同事在曲江为他把盏庆贺。同事们让他为这次庆祝写个序文,李蒙到傍晚才做好,最初是史翙,见李蒙作完,抢过来就看,当时墨迹未干。后来,裴士南等十来个人跑来轰抢,船侧向一边,终于沉没了。
在这个故事里并没有说李蒙尚公主,他的死也没有因为曲江发大水,皇家搞庆祝活动;前面的故事里,没有交待李蒙的职位。
总的来说,我还是相信这个故事真实度,因为《朝野佥载》的作者是个很严谨的学者,连日本高丽都有学者远道而来求教,作品在当时被外国人争相传阅。因此,此故事算是玄宗朝最为恐怖的故事了,一夕之间,三十名进士瞬殁,前所未有,后也未见。
至于两个记载那个更可信,那还是《独异志》,因为《朝野佥载》也同样记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