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寻声

我下意识地想去抓住点什么，两手在空气中乱挥。眼看着要撞到胡伯，他忽然灵活地向右一闪，让出阴森森的青石板。他们一个推一个又不接，我的脑海里霎时一片空白。片刻之间，脚底已接触地面，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双腿传遍全身。再等回过神，我竟然稳稳地站住了，甚至连晃也不晃。

胡伯拍拍我的肩：“不错，不错，和我意料的一样。”

我迷茫地向上望去，不是我不相信自己，而是我太清楚自己的分量，近十米的距离不是我玩得起的。事实上是我已安全着地，而且在胡伯的意料之中。以他的谨慎，不会仅仅以所谓的意料，就任由我去冒险。

红色的身影树叶一般飘落，阿琳轻盈地在面前站定。她似笑非笑地看看我。我想我藏在纱布里的脸肯定十分难看。

“你们在上面有什么发现？”胡伯小声问。

阿琳思索着：“有，我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提起上面，我精神一振：“胡伯，你信不信水里会有人影，人影又是来自天上。”

“未必是来自天上。”阿琳接道。

我不解：“不是天上又会是哪里，那些景象明明是在月影里。”

“我总觉得有点问题。”阿琳想一想，“一时理不出来，我们回去再说。”

胡伯听得一副痴迷的神情：“有趣，倒真是有趣，回去一定要细细分析。”

“不过，我也有个有趣的事情。”他压低声音，“刚才我在他们中间走来走去，怎么看怎么别扭。你们记不记得小七说过，他们全村的人都在这里。”

我们点点头，一路过来确实不见半个人影。

我瞄向身侧的女人：“是有些别扭，他们看上去像一具具精美的人偶。”

“不是，他们的外貌还是其次。”胡伯神秘地说：“起先我也不注意，后来才发现，他们少两样东西。不管是城里还是村庄，即使是他们这种隐于世外的群体，只要有人的地方……”

“几位，恕在下稍有怠慢。”王先生一手托着酒盘，匆匆走来，“在下亲酿的米酒，还请几位品尝。”

胡伯使个眼色，接过一杯：“王先生，真是有心人。”

“方才辛苦两位，区区薄酒不成敬意。”他又把酒端给我和阿琳。

我接在手里一闻，有股清新的酒香直往鼻腔里钻。看来他们在饮食上的造诣不是一般的高超，要是去我们的世界开个店，生意绝对会火爆。

“嗯，美酒，色香味俱全。王先生对酒一定很有心得吧。”胡伯抿抿嘴唇。

“哪里，哪里，让胡伯见笑。在下几乎不碰酒，只是今日大喜，才煮来小酌。”他施个礼，“几位暂且欣赏歌舞，在下去去就来。”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从人群里冒出来，我们只得不再讨论。有位纤细的女人抱着琵琶，倚在几米外的大树，轻轻地弹唱起来。她那么一唱，所有人齐齐地朝她看去。虽然听不出她唱的是什么，但听着听着，只觉得她的声音柔软地绕上心头，不知不觉沉醉在空灵的音色里。她的曲声时而婉转，时而悲怆，时而又缠绵。我的心情也随之飘上云端，又掉进谷底，靡靡中尝尽人间冷暖。一曲唱罢，乐声未息，她又朱唇轻启边弹边唱。这首听得懂，她在唱：“……伴君侧，解君忧，与君乐，和君声……”

“走。”有个声音。

我从曲声里脱身出来，回头看看，身后人很多。

“走。”是女人的声音。

我再回头看看，后面有四五个女人，个个表情神往。也许是我挡着她们的视线，我向左让开一点。

“走。”刚刚转身，声音又传来。

我急急地回过头，从左找到右，没有一个人对上我的眼睛，也许不是和我说话。但听声响，明明离得很近，仿佛贴在耳边。我看向阿琳和胡伯，他们也正听得入神。我又悻悻地盯半天，还是找不出什么异样。心中不由地懊恼，索性不去管它。

烛光之中，那女人莺莺燕燕般低唱，一笑一颦间，自然让人在她如水延绵的曲声里随波逐流。我的心神松弛下来，别无杂念。

“秦生，快走。”声音很细，却犹如晴天惊雷。

我电击般一怔，第一个反应是不可能。胡伯和阿琳只叫我阿生，他们叫我秦先生，这里不应该有人会叫我全名，而且这一声“秦生”听起来完全是陌生的。我用最快的速度转身，有个消瘦的身影在人群里一晃，正在飞快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