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尔压抑着内心的恐惧,他是个胆子奇大的人,面对眼前的灵异现象，满脑子都是有人在装神弄鬼的猜测。或者，难道这与情报有关？他从怀里掏出火柴，刺啦，火光划开，看到对面的砖墙上除了不知被谁糊上去的一大滩烂泥巴，什么都没有。

真他妈见鬼了！巴特尔扑地吹灭火柴，刚想继续前进，突然这墙里的声音又响了“巴特尔！”

“坏了，是不是中计了！”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立刻意识到可能已经进了装神弄鬼的小日本的圈套，搞不好小鬼子已经取了延安的情报？

“鬼子……快来了！”墙里的声音渐渐微弱，巴特尔犹豫了下，他很快分辨出这是失踪的地下党员老李的声音，如果是鬼子的圈套，那这声音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这声音就来自那滩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烂泥。如果真的是老李，眼前的事情又如何解释？

巴特尔刺啦又点亮了第二根火柴，凑近脑袋盯住烂泥，上面还留着自己刚才的手印，他伸手过去抚摸着这有热度的烂泥，突然烂泥又动了。他把手伸进烂泥，使劲儿扒拉一会，摸到硬呼呼的东西，巴特尔心里一紧，发现烂泥本身顺着巴特尔的动作也搅和得更厉害。

巴特尔划亮了第三根火柴，他对着眼前看到的东西惊讶得啊了一声，噔噔噔倒退几步，倒吸一口冷气。

墙里露出的是老李的半个脑袋，满脸是泥，血肉模糊，嘴巴左边几乎露出白色的骨头，一只眼里只剩黑窟窿，另一只却紧紧盯着巴特尔。这个老李居然对他笑了一下，嘴巴里露出更多的泥，向下掉着泥渣，他用全部力气对着巴特尔沙哑地喊“向东市河跑！”边说边微弱地吐着泥“如果被他们抓住，就自杀！”他继续说，带着耷拉在嘴边的半块泥肉向巴特尔又露出了一个奇怪的惊悚的微笑。

“老李，你是人是鬼？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怎么知道是我？”

巴特尔看着他的状态，基本活不过2小时，心疼得把手伸进泥里要掏他出来，可是，很快他发现，老李脑袋下面的身体跟烂泥已经没什么区别，几乎混在了一起，再掏，又触到硬邦邦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摸到肋骨。他很像是被开水煮熟了以后塞进泥里的。这样怎么能活着呢？难道是他的冤魂在这里显灵了？可是这世界上又怎么会有气喘吁吁行将就木的冤魂？巴特尔哆嗦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着老李的热度，就如刚才感觉到的泥温。他呼吸急促，嘴唇颤抖，眼睛里的眼泪打着转儿，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志力让老李还活着。

“他们把你灌注在墙里？你……”巴特尔哆嗦着用手抹了下眼泪。心想小鬼子为什么要把他注在墙里？巴特尔看着老李剩下的那只执着的眼睛，心想也许是老李依靠毅力用力撕扯挣脱就要干的水泥，才会有这一次诡异而意外的见面。

“乌镇的地下水!”老李已奄奄一息，仍在挣扎着要把情报告诉巴特尔。“乌镇的河水不都那么浅，在这古戏台的后面，靠近边门的“东市河”那儿有个水窟窿，深不见底。我和小王被鬼子逼得向里面游的时候发现的，我给鬼子逮住拉出来，小王游进去了。不知为什么，鬼子都不敢进去。还有……”老李勉强露出个微笑“他们认为我知道什么大秘密？对我……用尽了办法。如果他们有什么阴谋，就在水里！”

“你！你刚才又怎么知道是我？”

巴特尔还停留在对这个诡异事件的怀疑中。

“我一直在等你来取情报,你的脚步声不一样,刚才你点着火,我……我一直在心里默念，希望活着的时候能有机会，没想到今晚你真的……快走，每天晚上他们都会到这儿来……有很多，很多人！”

“老李！”巴特尔哽咽着突然说不出话。他人高马大，身材壮实，此刻他却脆弱地紧皱着两道浓眉，大眼里充满眼泪低头看着墙里这个血肉模糊的脑袋。

“记住，如果看见小王，不要再相信她的任何话！……你快走，如果一会儿他们都来了，你，你往那……”他没说完就断了气，黑窟窿的眼睛里好像慢慢爬出了一条软软的白色蛆虫，让巴特尔产生一种他其实已经死去很久了的错觉。巴特尔用手颤抖着合上了老李从墙里拼命伸出的脑袋上，仅剩的那一只瞪得很圆的眼睛。

同时，他听到了身后古戏台上咚咚咚，悉悉索索的脚步移动声，走廊上有小鬼子的窃窃私语！”他抹了下眼泪刚想扭身快速离开，突然，一道巨大的强光照向他的脸，一个歪戴帽子的伪军站在几个日本人身边，冲他喊道“你是谁？！干什么的！”

4、成吉思汗的秘密

巴特尔扭身正对荷枪实弹的小鬼子和伪军，身边的老李半个脑袋还嵌在墙上。不能就这样束手就擒，他突然扑通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大哭起来。

“哎呀,可吓死我了。我是这儿的戏子，明天要去旁边的桐乡演戏，可我忘了带演戏的家伙事儿了，早上走得早，半夜睡醒我一鸡冷啊！想到我们头儿打人那狠劲儿，一身一身的鸡皮疙瘩，挺不住我就过来取东西了。都说这儿闹鬼，我胆大，没想到真看到鬼了，这死人头，刚才还唱歌，我糊里糊涂地不知道为啥跟他说话，肯定是鬼压着我说的……我的妈！是不是鬼附身啊！救命啊！”巴特尔心想说鬼附身吓死你们算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站在最前排的一个小个子，看起来尖嘴猴腮的小鬼子开口了，眼睛里闪烁着难以控制的兴奋，好像看到闪闪发光的宝藏，他并没被巴特尔的胡说八道感到一丝一毫地害怕和疑虑，那么，除非他们知道本来的真相，看来老李八成是他们处理的。

“他说，他……”巴特尔想到老李临死前说过的话，如果被他们抓住，就自杀！他眼睛看着化妆室的方向。越来越多的人涌进狭窄的走廊，密密麻麻挤在小鬼子身边，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着他。这还逃得掉么？除非向后跑进化妆室跳窗户进东边河。

先稳住那些枪别把自己打成筛子再说，巴特尔心里合计着，脑子里继续盘算“他说他知道一个大秘密，都是一些鬼才能说的话儿呢，长官！”

这句话起作用了，小鬼子没开枪，瞪着眼睛问“八噶，什么鬼话？快说，不说打死你。”

巴特尔听着脑袋顶儿戏台上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到身后的化妆室，心想坏了，小鬼子把去路也堵得严严实实的了，腹背受敌的他几乎无路可退，看来只有一死了之了，如果继续鬼扯，很可能自己也被活着灌注到另外一堵墙。

小鬼子的大灯射得他眼睛发花，怎么死呢？他看着墙角想着能不能找到点坚硬的东西，但这角度却突然发现老李不只伸出了脑袋，下面还伸出了两只手。一样可怕，手上的肉和泥混在了一起，黑乎乎的，左手指尖上满是血迹。他想起老李临死前没说完的话，你快走，如果一会儿他们都来了，你，你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