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人缓缓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丑妇迟疑了一会,见长发人就那么杵着,只好说:“拙夫外出未归,外面天寒,不如两位进屋歇息一会,吃口热的?”
这两人自然就是森罗城的白无常和苗女杨花花。
原来杨花花一个人从苗疆素女寨偷跑出来,到蜀中青城山为母亲找寻克制体内蛊毒的灵药“火珠胎”。找寻而来的三位草鬼婆在玄奥观中尽皆丧命,杨花花只好先回素女寨劝母亲不要大举来攻青城山。怎奈一颗情愫早已系在李淳风身上,两人在南天门依依惜别,李淳风虽已应承处理完玄奥观的事情就去苗疆提亲,可是杨花花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来到山下崇安镇,天色已晚,只好来到天官楼中,要了一碗汤面无精打采地吃起来。
杨花花心中怅然若失,浑然不觉得身边什么时候已经坐了一位高手。若非龙虎山高徒楚狂儿出手相助,只怕早已着了白无常的道儿。
白无常中招,肩膀上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身子还一动不动坐在那里。
杨花花心中讶异,不知这诡异女子现在是死是活……
电光石火之间,白无常霍然起身,闪在杨花花背后,在她神道穴上一戳。杨花花顿时觉得浑身酸软,迷迷糊糊就要摔倒。
白无常左手一把抓住杨花花的腰带,疾如闪电地朝天官楼大门口冲出,杨花花头晕目眩,如腾云驾雾一般被她拎走,没想到这看似骨瘦如柴的女子竟有如此大力。
楚狂儿大叫不好,闪身紧跟着冲了出去。
天官楼前大街两旁悬挂着排排红灯,白无常脚不沾地往前飞纵,脚尖在红灯上连点,如一只白色大鸟一般飞起在半空,袍袖当风猎猎作响。
杨花花虽然穴道被制,双手却勉强能动,真气微吐,指甲间嗤嗤作响,条条五彩烟雾生起,花鬼之毒朝白无常缠绕过去。
白无常的脑袋原本在天官楼中杨花花挥刀出击之时凭空消失,此刻竟又突然从颈项上冒了出来,咧开大嘴嘿嘿一笑,右手在杨花花双肩一抹,咔嚓咔嚓两声闷响,杨花花双臂已然脱臼,不由得长声惨叫。
白无常深深呼吸一口,七彩毒雾如条条彩练般尽数钻入她的鼻孔,白无常咕咕一笑,很是心满意足。杨花花心中突然醒悟过来,这诡异女子原本坐在桌子旁边,面前摆着一碗汤面却不吃,而只是闻气味,她这分明是“以气为食”啊!“花鬼”虽是毒,却也是一种气,俗话说“鬼以气为食”,难道这诡异女子不是人?
楚狂儿听到杨花花惨叫声,心神大乱,闪身来到门口,四下张望,只见一个白色身影在远处屋顶上左右闪动,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狂儿气得连连跺脚,正要拔足飞奔,背后秦朴儿一把拉住,沉声道:“师兄,你别忘了,咱们来青城山是做什么来了!你与这苗疆女子萍水相逢,就算是一见钟情,也要先完成师父交待的事情再说!这女子是善是恶尚且不知,师兄若是误入陷阱,耽误了师父的大事,怎么对得起师父的教诲?!”
楚狂儿的心思被秦朴儿一语道破,憋得两颊通红,想了想道:“也好,等咱们下山,我要去哪里,你不可再……再阻拦我!”
杨花花受制于白无常,身体虽不能动,嘴巴却不闲着,早已将白无常祖宗十八代翻来覆去骂了个遍。白无常丝毫不以为怒,只顾奔跑,杨花花反倒被劲风呛得连连咳嗽,心想多骂无益,只好住嘴。白无常哼的一声冷笑,好像在说到底还是老实了吧。杨花花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轻蔑,登时又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破口大骂:“你这个死不死活不活的妖怪!当心摔断了腿脚摔散了架!咳咳咳咳……”
一路飞奔,杨花花终究抵不过疲累,双眼迷离起来,迷迷糊糊地不知过了多久,睁眼一看,天色已经放亮。
眼前大江奔流、石堰横亘,却是来到了都安堰。两人在一处食摊坐下,白无常丢了两枚钱在桌上,老板见她面目诡异可怖,也不敢多问,端了豆花馒头上来。
白无常伸手在杨花花双肩一抹,咔吧咔吧两声闷响,将胳膊接好。杨花花哼了一声,揉揉双肩,脱臼的臂膀刚刚接好,关节处的剧痛还是钻心而来,眼泪几乎都要滚落下来。
杨花花不肯在白无常面前示弱,扭着头左顾右盼,不想让白无常看见她眼眶中的泪花,嘴里还说着:“哼,哼,卸我的胳膊算什么本事,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痛。”
眼珠叽里咕噜转动几下,看白无常不注意,就要伸手到腰间拔刀。臂膀一夜脱臼,稍一用力,剧痛袭来。杨花花心想现在动手可不成,只好勉力捏起碗筷,伸着脖子吃起来,一边骂着:“死妖怪,烂妖怪,没男人要的臭妖怪……”骂了一会,见来横的不行,便放低语调说:“妖怪,你是什么人啊,捉了我做什么?”
白无常不闻不问,低头闻饭食的气味,好像睡着了一般。
杨花花心里乱转,道:“你捉了我却不伤我,必定是有什么用处,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吃不喝,索性饿死算了,叫你两手空空。”说着还是西里呼噜吃个不停。
见白无常还是不搭理她,自言自语道:“算了,这妖怪又聋又哑,跟一个哑巴说什么废话。”
白无常闻言直起身来,哼了一声道:“我不是哑巴。”
“哦?”杨花花见她终于说话,心中一喜:“那你说为啥要抓我?”
白无常不理,慢慢又低下头去。
刀刃堪堪碰到白无常的脑袋之际,杨花花心念电转,心想这妖怪虽然无缘无故掳了自己,可是并无大恶,怎能取她性命?手腕一偏,短刀擦过白无常头皮。
杨花花斜眼瞅着白无常,见她木雕泥塑一般不动不摇,心想:“这妖怪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不禁有些恼怒,“我方才已经提醒她我要砍她了,这次再不避让,只能怪她自己了。”反手一刀,朝白无常肩膀上剁下去。
突然眼前一花,杨花花左肩一阵剧痛,只见白无常已伸出右臂,直挺挺地搭在她肩膀上,手指捏住肩胛骨,稍一用力,杨花花肩膀疼痛欲裂,手中短刀再也砍不下去。
“你信不信我这一下就可以捏碎你的骨头?”
“我信。”杨花花大声道。
白无常哼了一声,松开手指,“信就好。”
哪知杨花花竟不停手,兜头又是一刀,白无常侧身闪过,冷冷说道:“信了还打?”
“谁说信了就不能打了!”一边喊着,一边左一刀又一刀地朝白无常身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