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找到了!找到了!”
月光之下,乱葬岗中,一个皂衣人蹲在一个深坑里,坑壁上靠着一把铁铲,他双手在泥土上快速而轻巧地扒动,生怕铁铲碰坏了土里的“宝贝”,又好像急不可待一般,一定要亲手触摸到这“宝贝”。
泥土中显现出一个巴掌大的磁坛,皂衣人双手微微颤抖着把磁坛捧起来,一手摸着磁坛的盖子,想打开,又生怕压制不住坛中之物。
正在迟疑不决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变故已经悄然发生:他的双脚好像紧紧粘连在了地上一般,他定了定神,暗运真气至双脚,双脚却依然移动不了分毫。他心中一凛,想站起身来,忽然一只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按在他的肩膀上。
他几乎要惊叫起来,是谁悄无声息地掩身来到他的身后,不但暗中制住了他的双脚,又加上一只手臂,这手臂的力量简直就像一座大山一般,就要将他压趴。要知道,当今天下术数门中,能胜得过他的高手屈指可数;而且他背后几乎就贴在坑壁上,哪里还能站得下一个人呢?此刻站在他背后的是人是鬼?
只听背后叹了口气,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把坛子放回原处!”
皂衣人闻声,心中登时放下一块大石,颤声笑道:“师兄,是你啊,我料想当今谁能有这样的异术,鸦雀没声地就把我制住……”
那声音不搭理他,又道:“把坛子放回原处,否则我将你活埋在坑里!”
皂衣人心中一寒,他深知这位师兄平素话语不多,却言出必行,可是他辛辛苦苦挖到的宝贝怎肯轻易放弃,没有这个“宝贝”,他的计划如何能付诸实际?他该如何向师父交待?想到这里,额头上不由得出了一层冷汗。
汗水顺着脸颊静静淌下,他忽然心中一喜,忙运动起体内真气想要反击,却突然觉得肩膀一阵剧痛,就像整条臂膀都被卸下来一样。
背后的声音道:“你的真气已经被我制住,不要妄动,否则这条臂膀就废了!”
皂衣人心中登时一片死灰,黯然道:“师兄,我知道我打不过你,可是,要破素女寨全赖这个‘宝贝’!师兄,你就成全我吧!”
那声音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要覆灭素女寨,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皂衣人哼了一声,“素女寨作恶多端阴狠毒辣,不把她们剿灭,天理何在?”
“芸芸众生,各自生活,各有祸福,各有因果。不要把自己的私欲披上天理的斗篷。”
皂衣人冷笑一声,道:“师兄,你现在居然跟我谈什么因果了,难道是出家当了和尚?你此时阻止我,怎么对得起师父?”皂衣人一边东拉西扯,一边暗暗寻思脱困之计。
背后沉吟了半晌,方叹了口气,“我如今住在这乱葬岗中,早已是将自己逐出师门,说心里话,师父教导的那些……我并不能受持……”
皂衣人闻言,心中更是一寒,原本想抬出师父来压他,哪知道这位师兄竟已自逐门墙,心中顿时乱成一团,沉吟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怎能……难道师父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
这时,一股寒气暗暗袭来,一片乌云将月光遮盖,枯草也突然止住飒飒作响,好像见到极其可怕之物,都屏息噤声一动不动了。朦胧的月色洒在枯草上,好似蒙上了一层寒霜。
只听一个阴冷的声音飘然而至:“说得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在背后说师父的坏话该当何罪啊?”
皂衣人闻言大惊,几乎要跪倒在地,尚未来得及回头,背后忽然光芒大盛,一团紫气一闪而没,背后一阵格格闷响,像是皮肉中的骨头霎时被折断成千万碎片一般。
皂衣人忽然觉得肩膀上的大山陡然消失,背后师兄的声音颤抖着叫道:“师……父……我没有罪……”,便再无声息。
“师父”冷冷一笑,淡淡说道:“该当处死!”
皂衣人心知是师父举手之间取了师兄的性命,心中惊悸无比,心想:“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事,岂不是也命悬一线?”
忽听头顶师父的声音说道:“这孽障偷了我的宝贝,藏身在这乱葬岗中,以为我就找不到他了么?哼……”复又对皂衣人道:“看看坛子里面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么?”
皂衣人低声应是,磁坛盖子上一道黄纸符箓早已字迹模糊,他早听说坛内之物威力无比,好在师父就在旁边,就算自己不能挟制,想必也无大碍,一手放在盖子上,还是不由得微微颤抖。
嘎吧一声,盖子拧动,皂衣人顿了一顿,感觉手中的磁坛仍是静悄悄的,心中一沉,有些失望。
一线月光从云后透出来,皂衣人缓缓打开坛盖,里面乌沉沉的,月光之下,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皂衣人心中惊疑不定,将磁坛慢慢凑近面孔,一滴冷汗吧嗒一声滴在坛中,猛然之间,磁坛变得如千钧巨石一般往下一沉,皂衣人把持不住,几乎脱手摔在地上。
这时磁坛里面忽然传出一阵吱吱呀呀的声音,好似千军万马压境而来,坛口虽小,霎时间就像狂潮大浪即将喷涌而出一般气势逼人!
皂衣人大叫一声:“不好!”
一.牛闪闪与不敢当
一灯如豆。窗外寒风飒飒,好像要落雪的样子。
一家四口围坐在木桌旁,中年丑妇夹了片腊肉放在一碗白粥里,双手端起送到瞎眼老婆婆面前,“娘啊,您先吃。”
瞎眼老婆婆端起吃了一口,把腊肉吐了出来,用筷子夹着送到两个六七岁的孩子面前,“我嚼不烂,你净给我吃肉做啥。”
两个孩子,大的叫当归,小的叫远志。虽然垂涎欲滴,还是吧嗒着双眼看着丑妇,丑妇叹了口气,“奶奶给你们,你们就吃吧。”当归夹过腊肉,咬了尖尖上一点,把剩下的放在弟弟碗里。远志也学哥哥的样子,咬了一点尖尖,又放回哥哥碗里。
丑妇看着他们兄友弟恭的样子,很是欣慰,喃喃道:“你们长大啦,你爹看见你们这么长进,该多高兴啊。”伸手算计时日,“去了这许多日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远志知道母亲又在担心父亲了,眼睛不由得瞟向窗户。以往父亲外出行医、晚归之时,都会在外面敲敲窗户纸,给他们一个惊喜。这时,忽见窗户纸上隐隐约约印着一个人形,远志指着窗户大叫:“爹!爹!爹回来了!”放下饭碗往外跑去,当归紧随其后。
丑妇见状,忙跟上去,见那人影一动不动,心中隐隐感觉不祥。房门打开,一股寒气卷地袭来,窗前站着两个人。一个长发披面、高高瘦瘦,穿着一身宽大的麻布白衣;一个是头顶脖颈银饰叮当、面容娇小的少女,不像是汉人。丑妇心中一凛,低声道:“两位……是森罗城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