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哉吧嗒吧嗒着一双牛眼，眼中尽是无奈。

李淳风淡淡说道：“我先前与大哥说过，这是一场人人都无法幸免的灾难，连已经死了的人也无法脱身。在姜中虚炼制火珠胎之前，阎至道就曾经协助他去勘察地形，帮他找到后山的阳极之地。可是阎至道生性耿直，怎么肯帮姜中虚做这样悖逆人伦的事？所以，他便在老霄顶上留下地图，留给袁天罡查证火珠胎的线索。是谁能让阎至道做出他自己不情愿做的事，你不知道吗？”

“姜中虚从苗疆回来，便自愿改成姜姓。当初给他取名李中虚的人，可能不知道原因吗？”

“夜游神原本的首领不是你，姜中虚炼制火珠胎，他早就从夜游神口中知道了。他明知姜中虚在一步步泥潭深陷，却不去拉一把，要等到姜中虚的火珠胎炼成，让这件大错事错到底，让玄奥观背上这个炼制巫蛊邪术的罪名，而姜中虚也就向玄奥观欠上了一生一世也还不清的债！”

“这样的丑事，原本该遮掩的，可是却有人千里迢迢地邀请天师府的人前来助阵前来观礼，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欲盖呢，还是弥彰呢？”

马大哉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说了……这事是我一手谋划的……”

李淳风缓缓摇头道：“你谋划这件事，目的是什么？”

马大哉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李淳风道：“这件事只有玄奥观的方丈去做，才是合理，所以，你不要替南太玄遮掩了吧！”

马大哉一脸凄惶，无言以对。

李淳风微微一笑，道：“你以为我这几日都是闲来无事吗？我是在前前后后地想这整件事情。玄奥观最大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就是天书。而我——李淳风——就是那个五百年前被预言要取回天书的人。当然这件事除了玄奥观的方丈和他极其亲密的人，其他人都不知道。既然李淳风对玄奥观这么重要，那么所有姓李的人来到玄奥观，自然都要被格外关注。姜中虚原本姓李，我出生的时候，虽然父亲早已上了青城山进了玄奥观，可是我的名字是他未出家的时候取的。这个名字寄托着他的希望，南太玄必定会问他在俗家有没有子女，他也必定会说他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名字叫做李淳风。所以，就在我的父亲对南太玄说出‘李淳风’三个字的时候，我的生命就已经与玄奥观连在一起了。

姜中虚的修为在众师兄弟之中，并不是最出类拔萃的，可是他却被称为‘天子门生’，南太玄对他这么优遇有加，甚至私下宣布姜中虚就是玄奥观的继任方丈，难道不是为了我李淳风将来看到自己父亲做了方丈的玄奥观，并对它尽忠报效肝脑涂地吗？”

马大哉一言不发，额头上已经滴滴答答落下汗珠来。

李淳风哼了一声，续道：“可惜，姜中虚并没有按照南太玄想象好的路子走下去，当他遇见了心爱的女子之后，便决心在青城山炼制火珠胎作为他们的定情之物。南太玄见正途行不通，索性就在邪路上成全他，造成他亏欠玄奥观之实。当他知道被南太玄发现之后，他担心火珠胎与继任方丈同时落空，便只好下手了。”

“因为姜中虚并未按照南太玄的安排前行，南太玄对自己的计划也不十分放心，所以他便亲自下山，一路寻访，来到歧州……”

马大哉长叹一声，道：“不错，十年前，方丈是亲自下山寻访过你……”

李淳风道：“所以我见到南太玄的画像，便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是因为在我很小的时候便见过他，也就是他，对我的母亲说起父亲是在青城山玄奥观出家，所以我才会从母亲那里得知父亲不在茅山，不在龙虎山，却是在青城山！原来这一切，南太玄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埋好伏笔了！”

“如今姜中虚死了，父债子偿，自然是我这个在五百年前就被预言可以中兴术数一门的人来为他还债了！我李淳风这一辈子也就要为你玄奥观卖命了！你们为了‘术数祖庭’、‘宗门圣地’这个虚名，真是煞费了苦心啊！可是，南太玄千算万算，算到最后，或许有一点没算到！”

马大哉一愣，道：“什么没算到？”

李淳风微微笑道：“若是我并不吃这一套，置之不理拂袖而去，该怎么办呢？”

马大哉闻言，微微一笑道：“你不是这样的人！”

李淳风心头一股怒火生起，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

马大哉笑道：“师父外号‘算无遗策’，十年前他就推算过你的生辰八字。你来玄奥观的时候，虽然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可是他却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你！”

李淳风闻言目瞪口呆，心中一寒，半晌说道：“马大哉，我倒是想听听，‘算无遗策’的南太玄想让我李淳风为玄奥观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