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思邈的脸色霎时间变得阴沉,好像所说的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他定了定神,道:“这是传闻中一种极其邪厉阴毒的药。民间传说有的邪教膜拜一位叫做‘三尸神’的邪神,这邪教中有一种邪恶的丹药,就是‘尸神丹’。这种丹药并不是什么毒药,可是吃下去的人却比中了奇毒还要难受。”
众人均闻所未闻,一齐静静地看着孙思邈。
孙思邈续道:“尸神丹的用处就是把人心中的贪嗔痴三毒彻底生发出来。人之所以为人,乃是因为人间有仁义礼智信维持着,有仁义礼智信压制着人心中的贪嗔痴念。可是一旦这些被压制的贪婪、嗔恨、愚痴彻底地爆发出来,那时的人只怕变得比野兽还要凶猛啊!所以这尸神丹的药性,恐怕只有神仙佛祖才能抵受,哎……说到底,却还是人自己的劣根性,这贪嗔痴三毒,是原本就种在人的内心之中的。”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
大家闻言,半晌无语,心中都觉得一阵一阵的寒气冒出来,心中都在想:“人若是抑止不住心中的贪嗔痴念,最终岂不是就成了人吃人的怪物?!”
半晌,李淳风道:“孙叔叔,以此看来,或许……这些人早就死伤殆尽了……就算没死光,只怕也无药可救了……”
孙思邈皱着眉头,点了点头。
李淳风闻言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黯然道:“那……那还破阵有什么用啊?”
一时,人人灰心丧气,大殿之上少言寡语,只听见烛花在噼啵轻微爆响。
孙思邈起身缓缓走到李淳风面前,把手按在李淳风肩膀上,温言道:“孩子,我原本放逐在外,是你激起了我重新做人的信念,怎么你此刻反倒绝望起来?”
李淳风叹了口气,眼泪也掉了下来,哽咽道:“孙叔叔,费了这么多心、出了这么多力,大家都抱定了必死的信心要去破阵,难道就是为了要去看一个尸横遍野满地骷髅的场面?”
孙思邈微笑道:“还没有见过,你怎么知道尸横遍野?”
李淳风闻言,腾地跳起身来,大声道:“难道……难道世上有破解尸神丹的药?”
孙思邈沉吟了一会,直起腰来,缓缓说道:“有……”
李淳风一把抓住孙思邈的臂膀,道:“孙叔叔,什么药?你快说!”
孙思邈微笑道:“这种药,叫做‘希望’。”
李淳风一愣,怃然道:“这是什么药啊……孙叔叔,你在宽慰我吧……”
孙思邈正色道:“如果没有希望,我流放在外,也是无药可救。如果没有希望,你们也不会深入酆都山艰险之地去找我。如果没有希望,咱们也不会抱着必死的信心商量破阵。我们的心中都装着‘希望’二字,才会一步步一起走到今天。孩子,那些在地狱中受苦的人,虽然在遭受三毒的折磨,难道……他们会放弃心中的希望吗?”
听到孙思邈的话,原本心中一片冰凉,此刻不由得生出一丝温暖,李淳风泪眼蒙眬,望着孙思邈朴实而坚定的面孔,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道:“孙叔叔,你说得对,咱们什么时候也不能放弃希望!”
孙思邈拍拍李淳风的肩膀,道:“你容我再想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药,能解除他们身上的毒。哼!若是真的解不了这毒,我看这‘药王’的虚名不要也罢!”
袁天罡一个人回到云房,看着屋内师父留下的一桌一椅一纸一笔,心中默默祝祷:“师父,请您的在天之灵庇佑我吧。淳风他们就要去破阵救人了,可是,我却出不了什么力。师父,您一直教导我,修行的路,靠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是没有捷径的。可是,看到与我年纪相仿的龙虎山的师兄竟然都已炼成内丹,我心中很是惭愧,才知道以往您对我的教导还不够严厉。弟子并非天资聪慧,不可能靠顿悟成功,可是我依然想为那些身陷八阵图中受苦的人尽一点力。师父,我能创造出奇迹吗?”
袁天罡想找个地方,静静思索该怎么办。穿上一件棉袍,正要出门,忽见屋里光芒大盛,心中一惊,四下看看,却是书架上一物正在放光。仔细一看,却是与李淳风进入二郎真君墓中之时,取到的那个金盔。
那金盔出了墓道,就锈成了一块顽铁一般,连贪财的庙祝都不屑一顾。两人将金盔带回玄奥观,参详了许久,也不知道这金盔有什么用,只好放在案头,以观后效。
此时金盔突然精光四射,袁天罡见了心中不解究竟是为何,心想:“难道这金盔到了它该出世的时候?我且带着它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参详参详。”伸手将金盔抱在怀里,出了云房。
山上寒风四起,可袁天罡却好像是一个即将上阵杀敌的战士一般,感觉浑身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