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风闻言,站起身来笑道:“不错。五行术不过是阴阳术的衍生。姜叔叔曾经教过我,一阴一阳化合的‘数’不同,便生成五行。八阵图中雷霆万钧步步艰险,可是,说到底,终究是阴阳二字。”说到姜叔叔,心中不禁黯然,不知姜中虚此刻是死是活。
马大哉闻言连声咳嗽,生怕天师府的人问起这“姜叔叔”又是何人。
孙思邈点头道:“正是。难怪我们入阵之后,不少人的真气会被吸走。若是有人阳气盛,那阴气便会吸他;若是阴气盛,那阳气便会吸他。”
楚狂儿闻言,微微一笑。李淳风一眼望过去,便知他心中在想,原来你们已经进入过八阵图,而且铩羽而归,此时竟然还在这里装模作样。
方才孙思邈的话,倒也提醒了李淳风,李淳风心中灵光一点,忽有所悟,道:“既然如此,有一种真气,就必定不会被吸走!”
楚狂儿笑道:“李兄说的是先天真气!”
李淳风道:“不错,姜叔叔曾经说过……”
马大哉又听李淳风说到“姜叔叔”,忙又连声咳嗽。
李淳风不理他,续道:“先天真气乃是先天地而生,是不阴不阳混然天成的。人在剪断脐带脱离母体的那一刻,先天真气便也随之进入体内,终其一生在人体之内运行。普通人不懂得运行真气,等到死的那一刻,先天真气便自然散去,回归大道。咱们修道之人懂得运用先天真气,加上后天补益,多加修炼,便可以炼成内丹!”
孙思邈接口点头道:“不错,难怪咱们在阵中有内丹之人,便可以不受其侵害。”
马大哉闻听孙思邈又说起大家曾经入阵,又连声咳嗽,嗓子几乎都要咳哑了。
楚狂儿笑道:“这位马道长不太舒服?”
马大哉讪讪笑道:“这个……苦也,苦也,嗓子有毛病了……”
龙太乙忽然摇头道:“以我所见,恐怕没这么简单。”
众人闻言,一齐扭头望向龙太乙,想听听这位玄奥观第一人有何高见。
龙太乙道:“阴阳五行,虽然万般变化,可终究是其‘表’,如果没有其‘里’,这八阵图何以能够五百年来运行不断生生不息呢?大家看到的是其变化万端的表象,便想以自己的先天真气去克制。难道八阵图中的阴阳二气,就不会阴阳交感,再生成先天真气来克制我们吗?”
此言一出,众人均想这玄奥观第一人果然也不是浪得虚名,他此刻所虑正是旁人想不到的。众人此时都是皱着眉头,思索破解之法。
龙太乙将手一摆,道:“大家不用想了,先天真气就是太极之气,是无法破解的。”
李淳风闻言一惊,忙道:“爷爷,此话怎讲?”
龙太乙沉吟了一会儿,道:“人身上有要害,叫做死穴。阵之中有要害,叫做阵眼。这个阵眼,并非时时存在,推想一下,当这个阵无法御敌之时,五行化归阴阳,阴阳化归太极,这个化归太极的一点,就是阵眼!”
李淳风忙大声道:“阵眼如何破?”
龙太乙摇头道:“阵眼无从破,只能与它合二为一。须知,人身是一小天地,天地是一大人身,天地人,原本是一体的。当阵眼显现出来的时候,便要以自己体内先天真气炼成的玄牝丹与之合二为一,方能破阵。”
李淳风道:“那……会有什么结果?”
龙太乙呵呵一笑,道:“这个时候,你与八阵图就是合为一体的。若是你的修为实力足以驾驭八阵图的先天太极真气,你便可以趁机以毁掉玄牝丹的法子,同时毁掉这个阵!但是,若是你的修为尚不足以驾驭,便会玉石俱焚,与八阵图同归于尽!”
众人闻言,心中都是一凛。孙思邈马大哉等进过八阵图的,都在暗自思量以自己的修为能否与八阵图的威力相抗衡。
楚狂儿秦朴儿闻言,心中忽然同时闪过一丝念头:“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不亲自来青城山,难道是怕破阵之时,伤了自己的性命么?”这个想法太过悖逆,两人念头一闪而过,自己都不愿再想,也不敢看看对方作何表情,生怕对方看出自己心中所想。
楚狂儿理了理思绪,又道:“龙师叔所言极是。可是八阵既然相生,就说明每一个阵都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进入阵中,那么要进入的是‘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之中的哪一门也是不定的。八门配八阵,有八八六十四种变化,贸然进去,不但遇到的阵势不同,吉凶也是不一样的。”
休生伤杜景死惊开,是八阵图的八门。八门循环不止,遇到吉门,自是万幸;遇到凶门,或许便是九死一生了。
龙太乙笑道:“既然要破阵,那么死伤在所难免,不管是生门,还是死门进去,必定都要付出代价的。牺牲一人,而能破阵,那也是值得的。只是不知该如何召集破阵之人……”
龙太乙言下之意,能去破阵的,必定是要有玄牝丹,而且是要抱定杀身成仁的信心的。若是顺利,或许破一个阵就可以到达中军,最坏的打算,遇上八个阵,那就或许会有八人失去内丹甚至丧命。不管几人,眼前修炼至有玄牝丹的也是屈指可数。
孙思邈首先起身道:“我是义不容辞的。”
龙太乙一举手道:“我思量过了,要破八阵图,就至少要找到九个人,其中至少八人要有内丹。若是真的不幸,八阵一齐遇上,八人丢了性命,却无人入中军救人,岂不是全部枉自丢了性命?”心知火珠胎之事的人,都暗暗点头。
楚狂儿秦朴儿闻言一齐起身道:“龙师叔,家师既然派遣我们前来助阵,那么就任凭师叔差遣,而且既然是救人的事,弟子们愿随师叔赴汤蹈火!”
龙太乙孙思邈闻言不禁一齐起身,龙太乙道:“这……这可是会丢了性命的事啊,你们远道而来,一盏茶尚未奉上,这……如何使得?而且你们年纪尚小……万一……”
龙太乙原本顾及玄奥观的体面,与楚狂儿言辞之间针锋相对,没想到面临大事,这少年竟然如此是非分明大义凛然,心中大为感激,说话也推心置腹起来。只是他二人虽要助阵,没有内丹怎么成,到时进入阵中岂不是会拖累大家?
楚狂儿微笑道:“师叔是说我们年纪尚小,还不足以炼成内丹吗?”
龙太乙点了点头,“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我也就不跟你们虚文假套了,你的好意,我们玄奥观心领了……”
话音未落,只见楚狂儿秦朴儿一起伸手在自己脑后一拍,嘴巴张开,两人口中分别涌出一颗红色一颗白色的珠子,那珠子悬在二人头顶,滴溜溜转动,光华灿烂,夺人眼目。
龙太乙一干人尽皆目瞪口呆,此时方明白这两人为何位列天师府七大祭酒之首,原来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成就,资质稍微普通之人要到四五十岁才能炼成的玄牝丹,两人在十八九岁就炼成了,也由此可见张子祥选材育人是何等的严苛。
楚狂儿秦朴儿也无意炫耀,见众人看过,便张口将内丹收回泥丸宫。
马大哉自然不肯落后,一举手道:“我老马……”忽然想到在两位师叔面前怎能称呼自己“老”字,忙改口道:“我小马也是义不容辞也!”
俞正欹随即一举手,朝龙太乙微微一点头,示意加入。
龙太乙道:“既如此,我与孙师弟,马大哉俞正欹,再加上两位龙虎山的高足,已经有了六位了……”
李淳风见袁天罡皱着眉头,心想必定是他眼见在场其他六人都已加入破阵,自己虽也想去,奈何尚未炼成玄牝丹,一起入阵岂不是拖累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