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3 20:24:00

九十五、常先生（五）

第二天一早，赵训雇了帮手，在临海打出旗号，收购雄黄，价格比市价高出一点。当地百姓有家中雄黄多的，放着没用，正好卖了有钱挣，于是三三两两的到他这儿卖雄黄。雇人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往来了五天，把临海的大街小巷都走遍了，也把收购雄黄的消息传遍了，雄黄吗，不多不少，倒也买了一些。五天一到，立马收拢旗号，离开临海。临海百姓，有消息不灵通的，等听到消息，赵训的摊子已经收了，虽然有些不甘，但也不至于懊恼，因为赵训临走时放出话去，十天以后，还要回来。

赵训在临海附近一个镇子住了十天，天天喝茶听书，清闲得很，到了第十天头上，回到临海，打出旗号，还是收购雄黄。这一次价格定得更高，是市价的两倍。临海当地人听了消息，都以为听错了，到赵训的铺子上一打听，果然如此。真的有人拿了雄黄卖给赵训，白花花的银子真就拿到手里了。消息一传出去，头一次把雄黄卖出去的捶胸顿足。耳屎没掏净消息不灵通，没把雄黄卖出去的，大叫老天有眼。于是赵训的摊子前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头一两天倒是有不少来卖雄黄的，后来就围观的多，交易的少了。原来有人悄悄传出小道消息，说这收雄黄的，价格定得一次比一次高，保不齐下一次是个什么价。先压住了，把雄黄攒着，看看风向，等着发财。当然，临海人只知道是从亲朋好友嘴里听来的消息，却不知道亲朋好友那消息的来源，正是赵训。

赵训又呆了五天，手里雄黄囤积了一些，但要说把临海的雄黄，全都收购干净，还远得很。雄黄没收够多少，手头的银两也不多了。换做旁人，早就急得两眼发绿仿佛来自北方的狼，赵训倒是悠然自得，照例吃他的烧卖喝他的茶。等到五天一到，放出话去，五天后再回来，收了摊子押着雄黄离开临海，听说书先生讲擎天柱大战霸天虎去了。

过了五天，赵训照旧回来，大旗一招，搭了彩棚，放出话去，大量收购雄黄，价格定成了市价的四倍。消息传出，坊间惊声一片，不知道有多少人惊掉了下巴，接骨的郎中乐开了花，就连大街上打招呼都从“你吃了吗？”升级为“我滴妈！”前两次把雄黄卖了的捶胸顿足，哭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仿佛卖掉的不是那一撮和新陈代谢产物一个颜色的粉末，而是十月怀胎的亲生骨肉。没卖掉雄黄的人家喜气洋洋，仿佛十八代贫农的穷小子娶了乾隆皇帝的公主做新娘。且不说镇里老人写遗书，分的不是田宅不是牲口，而是雄黄；也不说媒婆做媒，不说这家人丁兴旺，只说彩礼能给多少雄黄，就连打官司行贿，送长官的也不是一打打的银票，而是桑皮纸包的雄黄。

一时间临海城雄黄飞涨，有买有卖，唯独不卖给赵训。他那四倍的价格早就落伍了，城里的雄黄早就炒到了七八倍的价格。赵训守着空空如也的摊子，乐得舒坦，喝着他的凉茶看着往来的人群，嘴角微微龇出颗不大不小的虎牙。

待到第五天头上，赵训把摊子一收，放出话去，说半个月以后再回来。一个人轻飘飘出城去了，留下疯人院一样的临海镇，仿佛沸腾的油锅一样，满城都是做着发财梦的疯狂人。

临海城里一片火热，却不知道赵训悄悄到了隔壁镇上，雇了几个人，扮作分散的客商，把他这几次收购的雄黄都运回临海，分别售卖。临海城里，雄黄的价格早就炒到了十倍以上，这批雄黄进去，很快被抢购一空。赵训手里一颗雄黄没有，钱却翻了好几倍。等了五天，估摸着该给临海城里那些咳了雄黄摇头丸的人打针镇定剂了，于是把雇来的人派出去，在临海城里摆出了三五个旗号不一的摊子，都是收购雄黄的，不过价钱压得低，低得吓人，还不到市价的一半。不但如此，还一天降一次价。总之这些外来客商，收购雄黄的价格，低得惊人，临海城里，自己人买卖雄黄的价格，居高不下。开始几天，城里人见了外地客商的摊子，一看价格连连摇头，说道：“疯了，还真把雄黄当黄土了，这么低的价格。”

过了几天，情势逆转了，临海城里，总算有人明白过来，自己视若金银的雄黄，要是没有外地客商高价收购，还真是一钱不值。当然，为了让临海城里人明白过来，赵训下了不小的功夫。不管怎么说，临海城里的气氛渐渐不同，雄黄价格虽然居高不下，但没人交易，市集一片死寂。崩盘的日子总会来临，临海城中一片哀鸿，花掉毕生积蓄，费劲心机，高价收购来的雄黄，顿时一钱不值，外地客商收购雄黄的价格还在下降，当第一个人以低价卖雄黄以后，潮流就阻挡不住了。很多临海人都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噩梦，梦里把多年的积蓄挥霍一空。等到梦醒时分，懵懵懂懂。只好哭丧着脸加入抛售雄黄的大军。据说从此以后，临海当地建的新屋，再没有房梁。因为上吊的人太多，房梁成了晦气的象征。

赵训听着小曲喝着小酒玩着小鸟痛痛快快舒坦了半个月，时间一到，打起旗号，重返临海。号称大量收购雄黄。当时他派出的先遣队，已经把雄黄的价格压到市价的五分之一不到。赵训王者归来，把价格定到市价的一半，还放出话去，这是最后一次来临海，断绝了当地人的任何幻想。

2012-10-13 20:24:00

九十六、常先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