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婆子听了,肥脸蛋子笑得跟沙皮狗一样,嘴里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罢往女鬼群里一指:“来这儿三百年以上的留下,余下的都散了。”扭头朝瘟到死笑道:“年份短的阴气若,怕架不住您这阳气。”说罢从剩下的女鬼里点了六个,吩咐一声:“好生伺候这位爷。”那几个女鬼一声答应,拥着瘟到死往楼上走。
瘟到死哪里敢有半点反抗,腿脚酸软走不了路,硬是被一群女鬼抬上楼。楼上摆着好大一只棺材,里头铺着簇新的被褥。女鬼把瘟到死往棺材里一丢,这个宽衣那个解带,这个扶头那个捏脚。瘟到死动也不敢动,由她们炮制。这伙女鬼倒是轻车熟路??????和谐??????瘟到死腰酸腿软,头痛欲裂,觉得自己怕是要死在这儿了。正想着,突然听见外头有大吵大闹的声音,听着非常耳熟,猛地脑子一清醒,打了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他刚坐起来,“哐当”一声,门被一脚踹开,进来的正是那王姓女鬼,手里提着领他来那断头鬼的脑袋,那脑袋皱眉咧嘴直嚷嚷“唉唉唉,姑娘轻点,疼疼疼疼。”断头鬼的身子提着裤子跟在后头,还有鬼婆子一脸的焦急,手足无措。
王姓女鬼把断头鬼的脑袋往地上一砸,那脑袋怪叫一声,皮球一样谈了两三次。女鬼指着瘟到死冷笑道:“好哇,出息了,学会逛窑子了。我说嘛怎么躲着我,原来是长本事了。”说罢一把拽住瘟到死的手腕子拽着走,嘴里骂道:“回去老娘让你跪顶板,顶暖壶。”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往外走。那鬼婆子拦住路上张开胳膊甩着白手绢,嘴里嗫喏着:“你看您看这个帐还没结。”女鬼把眼睛一瞪:“再招我男人来你这儿,姑奶奶烧了你的狗窝。”说罢拽着瘟到死头也不回往外走,也不知道走了多远,隐约看见前头有个一星亮光,走近了豁然是个洞口。
女鬼领着瘟到死出了洞口,把手一撒,瞪了瘟到死一眼:“好哇,一个大活人,还敢上阴间逛窑子来了,胆子不小哇,姑奶奶去找你的时候你的胆子哪去了?”说罢冷笑一声:“也怨我太过天真,闲着没事,瞎听什么蒲松龄说评书,还真相信有婴宁聂小倩这样的事。如今你是废人一个,我也没心情罚你,你走吧。”说罢转身飘飘忽忽远去。
瘟到死愣在原地,等那女鬼消失了,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腿脚一软,当即坐在地上,好久爬不起来。
所幸时间已是凌晨,过了不多时一声雄鸡唱晓,有早起晨跑的人发现瘟到死,把他送到派出所。瘟到死编了个谎话,说自己喝多了,稀里糊涂走到这里。不想丨警丨察满眼的不相信,说:“你当自己是神行太保戴宗啊,一晚上跑了一百多里地。”询问一番,没问出什么大事,送他上车,把他送回家乡。
瘟到死回家,立马去找瘸腿,把经历说了一遍。瘸腿听了,脸色顿变,一把拉过他的胳膊,手指搭在他手腕子上一探,摇头道:“那女鬼说的没错,阴气太重,怕你真成了废人一个。”
瘟到死急得几乎要跪下来,扯着瘸腿问:“叔,怎么回事,我可全是按你说的办的。”
瘸腿摇了一卦,把卦象一看,破口就骂:“照我说的做?亏你说得出口。我什么时候让你跟鬼打交道了?你可知道,你作种子的那段桃花运,碰上的就是女鬼。种出来的,全是跟女鬼的艳遇。也亏你祖宗积德,碰上个有情有义的女鬼,不跟你计较那些,还把你从阴间拉回来。要不然,只怕你真让那些死了成百上千年的鬼妓榨干了阳气,直接把你留在那里当鸭子。别的都别扯了,上人家王家闺女坟头烧点纸,感谢感谢人家。”
后来瘟到死每年都称二斤纸钱去王姓女子坟前,但每次要点火的时候,都有一股妖风把火吹灭,没有一次能把纸钱烧掉的。
八十五、卖艺(一)
雷哥不知道抽什么羊角风,天天抱着电脑看《如来神掌再战江湖》。九三年的老片子,模模糊糊看不清楚,我们几个瞟一眼都头疼,雷哥倒是看得津津有味,不但看得津津有味,而且入戏了,指着江欣燕扮演的公孙灵凤道:“这就是我的梦中情人”。
看到后来,也不知道那挨千刀的编剧是不是茅山俗家弟子,拿狗血驱魔用惯了,写剧本的时候一样一盆一盆地泼狗血剧情。看到有一集,关礼杰身中剧毒,奄奄一息。号称必须与女人交合才能解毒。于是年轻貌美的江欣燕两眼一闭,衣带渐宽,脸色绯红,一声呻吟。看到这段,只见雷哥双拳紧握,钢牙碎咬,虎目含泪,声音哽咽,道:“啊,我的灵凤妹妹。”猛然虎躯一震,双目圆睁,指着屏幕上心满意足的关礼杰破口大骂:“狗东西,你学学发改委要死吗?不会自己打个飞机啊!”
老三听罢,笑道:“哥,这个解毒方法算正常了,我知道有个解毒的例子,用的是黄龙汤。”
什么是黄龙汤?那是一味中医奇药。所用五谷精华,由人细加研磨加工,要一整天才能完成。之后放在老窖里,贮藏三年,才能勾起药效。此物衔接阴阳,完善造化,打通五谷轮回,养育遍野庄稼。中间还有百虫入药,经历春秋风霜。《本草》中一万八千三百二十味药,就数他了解人体构造,《齐民》里三千二百五十八篇,篇篇唯他少不了。说了这么多,这黄龙汤到底是何方神圣?茅坑里的陈年老大粪是也。
老三祖上,曾经很阔过一段日子。有一代祖先,兄弟两个,一个叫修文,一个叫做崇武。祖上传下来的偌大产业,也用不着他两个辛苦谋生。年轻的后生,丹田里头正腾着一股子熊熊烈火,总得找地方发泄。于是修文干了个时髦的,学着那富家的子弟混文化圈,玩票学唱戏。当时正赶上霍元甲的精武门火爆,崇武就花钱请了若干师傅学武。
崇武一个高帅富,学武明显带有玩票的性质,自然精到不到哪去。不过家里不缺银钱,营养供得上,再加上天天扎个马步练个纵跃,身子倒也壮实,拳脚施展开来,也还虎虎生风,很能吓得住人。
大概是辛亥革命前两三年,七月十五左近,要买点香烛纸钱之类祭祖,崇武就带了个小伙计跟着去香烛店消费。买完了东西,小伙计挑着箩筐跟着崇武往回走,远远地听见前头一阵吵闹,再走两步,就看见围着一圈人,不知道干什么。
崇武天生爱凑热闹,也挤进去。只见人群围着的是个卖艺的姑娘,十八九岁的年纪,鹅蛋脸,虽然没有十分姿色,也有七八分清秀。身上穿着大红的袄子,在那里耍剑法,姿势翩翩,仿佛彩蝶翩跹,冷光煞煞,犹如惊雷闪电。一套剑法使开,犹如百丈悬崖上飞溅的瀑布,瀑布里还倔强地开着一朵红玫瑰。间或娇喝两声,仿佛三春清早的翠鸟鸣,声音里夹着露珠的润泽青草的芬芳,听得人精神一震,心气一顺。卖艺的女子耍了一回,收住剑锋,轻飘飘把剑收在背后,福了一福。围观人群先是一静,继而惊雷般爆出一阵喝彩的声音。
然后就听见“叮叮当当”的一阵响声,再看一直白色卷毛狗,脖子上挂着个铜铃铛,嘴里叼着个铜盘子,沿着人群的边儿转。围观众人,纷纷拿出钱来,往铜盘里扔,顿时“叮叮叮当当当”的声音响成一片,仿佛点着了连珠炮,崇武也掏出钱来,丢在铜盘里。那狗儿转了三圈,看再没人扔钱了,这才缩到一边,把铜盘放下,脑袋伏在前爪上,半闭着眼睛假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