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正要拉窗帘睡觉,忽然看见窗外有个白色的人影在动,仔细一看,正是那王姓女子,飘飘摇摇,飞在离地三尺,手里提着一只礼盒,眼睛盯着瘟到死。瘟到死吓得胆儿都酸了,慌忙往后退,连着退了三步,一下子跌坐在床上。再看那女鬼转身,渐渐飘远了。瘟到死仗着胆子蹭到窗前往外看,只见外面一片漆黑,除了星光点点,什么都看不见。心情刚一放松,猛然一张脸倒吊在窗玻璃上,眼睛血红,直勾勾盯着他。瘟到死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喊出声来。那女鬼似乎没有看见他,一直在窗户外头转悠。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五六次,瘟到死才算是信了瘸腿的话,那女鬼真的看不见他。虽然脑子里明白,但终究害怕地厉害,缩在床上不敢下地,把脑袋埋在棉被里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喘气声音大了,把女鬼召回来。
如此战战兢兢,过了一夜,第二天晚上,那女鬼又来了,围着瘟到死家转悠到半夜,忽然脸色露出悲愤的神色,伸手把头皮揪住,一把扯下来,露出里面一片血肉模糊,上头还有条条蛆虫在蠕动。那女鬼一声凄厉地哭号,嘴里喊着瘟到死的名字,震得瘟到死耳朵生疼,咬着自己的鞋帮子硬扛着,总算没有弄出动静,好歹又扛过一天。
到了第三天晚上,那女鬼全家总动员,带了十来个鬼物围着瘟到死家转悠。总算是瘸腿有些道行,那道符起了作用,鬼物使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把瘟到死揪出来。到了第四天晚上,瘟到死正咬着牙琢磨着这女鬼还有什么招数,结果证明是没有招数。那女鬼居然没有来。第五天也一样,第六天相同。连着三天里,那鬼物都没有来找他的麻烦,瘟到死不由得有些松懈。到了第七天下午,瘟到死正琢磨着把这晚熬过去,就可以彻底放松下来。忽然听见“咔咔咔”的声响,只见他种的那桃花上的果子,接二连三地掉下来,“啪啪啪”地裂开,绽出无数蝴蝶来,五颜六色,煞是好看。红的如玫瑰妖娆,黄的似黄鹂啾啾,白的如落雪飘零,蓝的像浪花朵朵。
那无数蝴蝶围在屋子里,徘徊逡巡,朝着门“叮叮”撞去。瘟到死一见这副情形,知道这是无数段桃花运,心里一乐,脑子一热,把瘸腿的叮嘱忘得一干二净。问他怕不怕女鬼找上门,那自然没有不怕的道理,问题是女鬼已经三天没找他了,第四天还会来吗?于是把门打开,那无数的蝴蝶蜂拥而出,瘟到死在后面一个劲儿追。路上行人看见这副情形,都啧啧称奇。瘟到死跟着那无数的彩蝶向前,那彩蝶忽快忽慢,忽远忽近,似乎在故意勾引他一样。它这么一折腾,瘟到死只顾着跟他走,反而忘了为什么跟着。不知道走了多远,反正那无数彩蝶照亮,也没察觉天色渐渐暗淡。追着彩蝶往前,到了一处洞窟,没仔细看,似乎是废弃了的防空洞。从防空洞里下去,绕了十来个弯子,那一团蝴蝶化作光亮,一齐消失。
瘟到死正琢磨着,这黑幽幽的洞窟里,能有什么样的艳遇。正琢磨着,忽然觉得脑后一凉,回头一看,只见两个人朝着他走来。那两个人脸色苍白,不带半点血色,就是嘴唇红得瘆人。再看身上穿着,都是古旧的样式,再往底下看,顿时一惊,那两个人脚不沾地,居然是飘来的,心里明白过来,这必然是遇上脏东西了。他虽然惊骇,但还没有慌乱,这个不难理解,第一个,他从小性子野,对新奇事物接受也快。第二个,他跟女鬼谈过恋爱,见鬼次数多了,一回生二回熟,见鬼见习惯了。那两个鬼飘过来,见了瘟到死,嘴角阴测测一笑:“哟,兄弟,也来乐呵乐呵?”
瘟到死硬着头皮答道:“是。”
两个鬼笑道:“那咋还不进去,在这儿等啥?”一个鬼把头一摘,夹在腋下,爪子抠抠没头的脖子,似乎在挠痒痒一样,离了脖子的脑袋说道:“看兄弟你这副模样,似乎不认得路,莫非不是常客?难道是个妻管严,好容易找机会溜出来的?”另一个指着瘟到死的脚“咦”了一声,问道:“我说兄弟,你这脚怎么踩着地?莫非不是我等地府中人”
瘟到死把话听到这儿,也不知道哪来的聪明劲儿,脑子里灵光一闪,说道:“我才死的,新鬼,新鬼。”
两个鬼笑道:“那就难怪了。我说你碰上我俩,算是走了运了。我俩是鬼界有名的五讲四美好标兵,最是助鬼为乐,CGTV专门报导过的,CGTV知道不?你新来的怕是不知道,就是中国冥界电视台,洋文怎么说的来着?”另一个鬼接道:“拆那,狗屎特,他里外人。”
先前说话那鬼接道:“我哥俩平生没啥爱好,就是心肠好。你看看,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门道。我哥俩领你去乐呵乐呵,算是给你接风了。”说罢一左一右搭着瘟到死往前走。
瘟到死哪里敢有半点反抗,就那么让他俩拖着往前走。走了不一会,就看见前头一片蓝幽幽的光晕,只见隐隐约约间,前面是一条繁华的大街,街上有来来回回的行人,各个脸泛绿光,面无表情,就在那街道上飘忽不定。正对面是一座二层高的木质阁楼,楼上结着大团大团的百花,好一片鬼气森森。正门处挂着一幅黑底白字的大招牌,上头写着三个字“尸香楼”。再看楼上,有数十个女鬼,穿着素白或者幽蓝的衣裳,头上插着硕大的百花,手里扬着白手帕,摆出妖媚的姿态。正门处有两三个男鬼把街上的游魂往院子里劝,还有穿得华贵的鬼魂,骑着纸马的,或者坐着轿子的,进进出出。
瘟到死左右看看,问那两个鬼:“同志,这是带我上哪?”
“叫大哥,那多亲热。”一个鬼回道,“去个调和阴阳,通常神气的地方。这地方,上应天道昭昭,下对圣言教诲,中通人伦纲道。去了这地方,我保你欢乐逍遥,仿佛王母瑶池走一遭;我保你心晃神摇,比老君仙丹还有效??????”
“其实就是带你逛窑子”
八十四、种桃花(五)
“俗!真他娘俗,不文明,没礼貌。什么逛窑子,分明就是深入基层!”说罢两个鬼架着瘟到死到了那“尸香楼”的正门,只见两个头戴瓜皮帽的瘦鬼站在门口候着,嘴里嚷着:“三位爷,里边请,您赶紧的里边请。我们这里的姑娘,那各个是国色天香,包您满意??????”
“滚,不会说话的东西。”就看着出来个胖乎乎的鬼婆,一把把两个当龟公的瘦鬼推开,陪笑着脸朝着瘟到死三个说道:“三位您看,我这里小的不懂事,不会说话,把好端端高雅的东西,愣是整得粗俗不堪。您看呐,这个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我们这里是学《论语》先进单位,专门帮助各位有志青年现场体会孔圣人的教诲??????”嘴上说着脸蛋子乱颤,上头糊得厚厚的一层粉扑簌簌地往下掉,看得瘟到死心颤。
“我说来你么这儿那啥??????消费,不对??????”
“促进第三产业发展!”
“对,对,知识分子就是不一样,来你们这儿促进第三产业发展,不会有那个啥,后遗症吧?”
“瞧您那话说得,我们这里可是有大师坐镇,姑娘的身子都是开过光的,咦嘻嘻嘻嘻??????”
“啥?大师来这地方那啥?”瘟到死问。
“那个自然,你掏钱,他服务,天经地义。他要不来,当心工商局吊销他的营业执照。”说罢朝鬼婆子说一句:“老板,这位兄弟是新来的,你可得好好伺候着。”
“那个自然,您几位里边请。”说罢两个鬼把瘟到死架到院子里,只见院子当中种满了彼岸花,一排排鬼姬从楼上涌下来,要么从楼下涌上去。也有鬼嫖客进进出出,看着生意很是红火。那鬼婆子扯开嗓子一声喊:“楼上楼下的姑娘们,出来见客啦——”就看见各种模样的女鬼一齐涌出来,那鬼婆子指着瘟到死道:“姑娘们你们可听清楚了,这位爷是新来的,你们可要好生伺候着。”
说罢扭头跟领着瘟到死来的两个鬼说:“您二位是常客,规矩您是知道的。这位爷新来的,身上阳气没有散尽,一个姑娘伺候不了,怎么也得五六个伺候着。这位爷新来的,只怕身上现钱不大够,您看这个帐怎么个结法?”
一个鬼把手一挥:“这个你放心,我俩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完了签单,你只管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