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以后，瘟到死不但拿到了姑娘的头发，临别时姑娘还把自己腕子上的一串珠子摘下来送给他。瘟到死乐滋滋哼着小曲回了家。他家院子里就有一棵桃树，进门的时候顺手摘了两瓣桃花，把头发放进去，做成种子的摸样放在一边，随手把那串珠子放在床头，打算第二天拿着去工地给工友炫耀。谁知第二天一早让他妈骂起来，说：“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收拾屋子，看看，桌子上全是灰。”瘟到死正想着种桃花的事儿，他妈数落他也不羞不恼，穿了件衣裳出门去工地，休息的时候把事儿跟要好的工友说了，那工友奚落他白日做梦，瘟到死说他有证据，有那串珠子作证。结果回家以后，死活找不着那珠子，又让工友奚落了一顿。瘟到死憋了口气说：“你等着，等我种出桃花运来，妒忌死你。”于是就照着瘸腿的说法，种起桃花运来。他妈见他神神叨叨的，数落了他许多次，他也听不进去，他妈没法子，只好由着他。

瘟到死把桃花运种下了，按照瘸腿的说法，又是念咒又是浇水，过了半个月，就看见花盆里长出一截翠绿的幼苗来。那幼苗外头是绿色的，里头隐隐约约透出血红的颜色。又过了一个星期，那幼苗长到半米多高，结出宽大的叶片，叶子的形状和人的手掌相似，宽大铺展，最顶上打起个花骨朵。又过了一段时间，那花骨朵绽放开来，开出一朵淡粉颜色的花，花瓣中间结着十来颗乳白色的果实，果实的模样，很有点像花生，又有些像人的胚胎。再过了半个月，花瓣凋零，果实成熟，外壳都成了死灰一样的颜色。瘟到死把果实摘下来，只听见轻轻的一声“咔”，果实裂开，然后就觉得果壳一动一动。瘟到死吓得手一抖，把果子扔在地上，接着就听见“咔咔咔”的声音，果壳彻底裂开，里面露出一团嫩粉色的东西，滴溜溜在地上滚动。瘟到死吃惊地看那东西，那东西一点一点舒张开来，居然是两篇大翅膀的样子，最后成了手掌大一只蝴蝶。那蝴蝶的翅膀仿佛两个背靠背对坐的裸女，身形惟妙惟肖，中间的身子又细又小，长长地连着一根黑丝线，仔细一看，居然是一个头发的摸样。

算了，更完得了

八十二、种桃花（三）

那蝴蝶在屋子里转悠三圈，就一直在门口徘徊。瘟到死心里觉得奇怪，心想莫不是这东西想出去，于是推开门，果然那蝴蝶慢慢悠悠飞出门外。瘟到死跟出去，那蝴蝶就在瘟到死面前飞，瘟到死走慢了，它还往回飞一段，似乎怕瘟到死跟丢了。瘟到死心里不由得好笑，这东西还有点通人性。瘟到死下午五点出门，走了不多时，天已经黑了，但那蝴蝶身上一直发出淡淡的粉光，似乎夜明珠一样，瘟到死总算没有跟丢。

瘟到死跟着那蝴蝶，一直走到一处僻静的树林，那蝴蝶猛地一亮，化成一团蓝色的亮光，一闪而过，再也看不见了。瘟到死心说这下糟了，非但桃花运没了，还把自己领到个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抬头看见前面有个白色的身影，就像过去问问路。

走过去才看清楚，站在那里的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着一棵大树直跺脚。瘟到死说：“同志，问个路。”

那姑娘头也不回：“问什么问，没看见姑奶奶忙这么。”

瘟到死心说这丫头还真横，心里也不痛快，说：“我说同志，我就问个路我招你了。”

那姑娘回头说：“我管你有没有招惹我，反正姑奶奶我心情不好，你就该挨骂。”

瘟到死让气乐了，说：“我还真没见过你这号人，谁碰谁倒霉，吃核废料长大的吧你。”

那姑娘气鼓鼓道：“你才吃核废料长大的，你们全家都是喝核废料长大的，碰见你我算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连家都回不了。”

瘟到死听着奇怪，问她怎么了，那姑娘气鼓鼓地指着树上，只见有一团黄色的东西，仔细一看，居然是只猫。那姑娘就说：“我帮姐姐带猫儿出来玩，本来要回去了，结果你过来，把猫儿吓到树上去了，怎么哄都不下来，你说赖不赖你？”

瘟到死说：“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是苏修要反正还是美帝要入侵，原来这么点事儿。这么着，我要是把猫给你捉下来，你把路告诉我，成不？”

姑娘说：“行，骗你是小狗。”

瘟到死三下两下窜到树上，那树不算粗，树枝一晃一晃，看着瘟到死似乎要掉下来一样。姑娘在底下连声喊：“你慢点。”捂着眼睛不敢看，但又不放心，透过指缝网上看。瘟到死从小就不老实，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有不干的，爬个树那是小儿科，伸手往猫儿后颈上一提，猴子一样窜下来。姑娘一把把猫儿夺过去，抱在怀里哄。

瘟到死看差不多了，说：“怎么，现在问个路总成了吧。”

那姑娘红着脸说了句：“谢谢你。”就问他要去哪。瘟到死说了他家的住址，姑娘说：“你回不去了。”

瘟到死听了，忙问她：“你这话什么意思？坑我不成？”

姑娘连连摆手，说：“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路不通了，你回不去。”就说这里有个水库，每天白天拦着，晚上放水。瘟到死过来的时候正好拦着，河里水浅，露出一截石头路来。现在放水了，过不去，得等到白天。瘟到死来的时候只知道跟在那蝴蝶后头走，也没在意走的是什么路。听了姑娘的话，脸色就变了，心说晚上没地方过夜。那姑娘似乎看出来他的心思，试探着说：“你要是没有去处，可以到我家。”

瘟到死说：“那多不好意思。”

姑娘说：“这有什么，都是无产阶级兄弟姐妹，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亏你还是个男人，这么婆婆妈妈的。“瘟到死又做了做推让的样子，答应下来，那姑娘就领着瘟到死出了树林子，沿着一条小路走。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笑，走了十来分钟，前面是一片居民区，姑娘领着瘟到死到了一座院子前，就听见院子里有一阵狗叫的声音，有个老婆婆出来开门。姑娘把瘟到死领进去，把瘟到死介绍给家人。那家人自称姓王，听了姑娘叙述瘟到死帮忙的事，很把他感谢了一番，这个炒菜，那个做饭，好好招待瘟到死。弄得瘟到死有些尴尬，吃饭的时候，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姑娘正好坐在瘟到死旁边，不断给他夹菜，瘟到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姑娘不住地把一碟桃罐头夹给瘟到死，瘟到死推让了几次，姑娘用嗔怪的语气说：“大男人连几块桃都吃不下，多不好意思。”瘟到死听了，猛然想起来自己种桃花的事，心里有七八分相信，这就是自己种出来的桃花运，顿时放松下来，跟姑娘的家人随意交谈，很是乐呵，一直到了十一点半才睡觉，姑娘的家人安排瘟到死和姑娘的小弟睡一块，两个人躺着有聊到半夜，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瘟到死觉得身上有些冷，伸手去拉被子，碰在手上的是冷冰冰硬邦邦的东西，心想这是碰到什么了，睁眼一眼，自己手里抓的是半块棺材盖子，扭头一看，满眼都是坟包，自己居然睡在一片坟地，身边还摆着一副棺材，棺材里有一具白骨。自己脑袋前面还有半拉墓碑，自己看不大清，依稀可以辨认出来有个“王”字。

瘟到死吓得魂儿都飞了，连滚带爬跑道瘸腿那里，喘着大气把事情说了一遍。瘸腿听了，脸色也变了，抖着手起卦，看了卦象面如死灰，说：“你碰上的怕不是人，是脏东西。”

瘟到死几乎跪下了，拉着哭腔问：“大爷，您可得救救我，您看咋办？”

瘸腿摇头：“惹不起，咱躲得起。我给你一道遮魂符，你把它贴在你家房梁上，七天之内，鬼魂看不见你家。你只要在家里躲七天，那鬼魂找不到你，自然没了耐心，那时候你就平安了。”说罢画了道符交给瘟到死。

瘟到死拿了符回到家里，往房梁上一贴，猫在家里再不敢出门。

八十三、种桃花（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