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表哥听了，半醒半疑，对吴老板说：“哥，没看错？”
吴老板嘴角一撇：“切，哥还能黑了你？”说着从腕子上解下来一串铜钱串的手链，指着一枚康熙通宝给雷表哥看：“你自己对对，绝对的满文，跟汉字没有半毛钱关系。”
雷表哥对着一看，果然横拉纵扭，就是满文，哭丧着脸道：“我操，谁他妈的闲得蛋疼，造出这么个玩意儿。早知道我就把银锭子留下，把这东西散出去了。”
吴老板安慰他两句，雷表哥把他送回去了。
吴老板从东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又跟雷表哥一顿折腾，等回到店里，已经十一点了。吴老板的闺女在省城上高中，他老婆跟去照顾了，家里就留下吴老板一个人，吴老板平常就睡在店里。忙活了一天，还都是脑力劳动，疲倦的很，开电脑看了几条新闻，早早收拾睡了。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觉得眼前一片绯红的颜色，温暖柔和。吴老板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处帐子里。大红的被单，大红的帷帐，大红的枕头，就连自己身上的睡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大红的颜色，红得耀眼。吴老板觉得浑身酸软，用不上劲儿，口干舌燥，想要喝点水。刚要下地，突然发现身边还躺着个人。仔细一看，那张脸，正是花瓶上画的那女人脸。眉宇面相，丝毫不差，不过嘴唇红润，如三春蓓蕾带露，脸色晶莹，仿佛昆仑暖玉蕴光，两颊还淡淡浮现出两朵红晕，好像刚刚醉酒一样。眉头微微皱起，不知道是嫌吴老板扰了她的好梦，还是担心痴迷梦境，冷落了枕边人。
七十八、骨懂（三）
吴老板恍恍惚惚，不知道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这女子是谁。不过处在梦里的人，谁也不会怀疑梦境的真是性。吴老板也一样，似乎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掀起帐子，跳下地来，只见是个不大的屋子，干净整齐，桌上点着一盏大红的蜡烛，把屋子照成暧昧的颜色。只看见窗台上摆着玉兰一盆，正打着花骨朵，地上卧着金毛叭儿狗一只，听见动静，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看不见眼白，瞅了他一眼，把拳头大小的脑袋伏在毛茸茸的爪子里，睡他的觉去了。桌上放着茶壶一个，吴老板一眼就认出来，那绝对是上好的紫砂壶。连忙过去，把壶拿起啦，轻轻一晃，原来是空的。顿时心里一阵失落，随手放下。手里用力稍微大了点，叮的一声响，在屋子里回响，把吴老板自己都吓了一跳。慌忙四处看了一圈。牙床里没有动静，只是叭儿狗白了他一眼，仿佛怪他惊了自己的好梦。
吴老板不禁失笑，心里说这狗儿倒有意思。忽然觉得肩膀上一冷，脊梁骨一寒，吓了一跳，手里一滑，叮当一声响，紫砂壶沿着桌子滚出去，在桌角打了个转儿，“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吴老板一阵心惊，也顾不得心疼，回头去看，只见那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啦，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大梦初醒，头发略微凌乱，身上衣衫不整，大红的睡袍下露出两条修长的腿，仿佛白玉一样。手捂着胸口，眼神纯洁如水，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鹿。吴老板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试探着说：“多少钱？我赔。”
那女子摇摇头，伸出手牵着他坐在朱红色凳子上，自己从屋角拿了扫帚把碎陶片扫到一边，吴老板看她动作舒缓，仿佛舞蹈一样，随意披挂的衣衫调皮地一跳一跳，露出底下的内容。吴老板心里一阵焦一阵燥，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如何是好。呆呆坐着，等那女子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什么话都不说，牵着吴老板的手回到床上。吴老板只觉得那女子身子仿佛冰块一样冷，当然也可能是他自己像火一样热。该发生的就这么发生了，详情见岛国本土电影。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吴老板照例醒来。只觉得腰酸背痛，好容易挣扎着下了地。换上运动服准备出去跑跑步，走了两步就觉得腿脚酸软，实在没劲儿。过了许久才缓过劲儿来。心想自己早就过了那荷尔蒙燃烧的岁月，怎么还能做出这种老树发新芽的梦。琢磨了半天，大概是和家人分别太久了，也没太当回事，摇摇头准备换床单，惊奇地发现床单上干干净净。据雷表哥说，吴老板后来偷偷跟他说，自己当时吓得不轻，满以为跟计划生育国策作对的那个器官提前退休，当时都准备去电线杆子上抄老军医的电话号码了。后来在苍老师的帮助下，把自检系统运行了一遍，才放下心来。
上午开门做生意，吴老板脑子里总在想梦里的女子，忍不住把那花瓶多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什么异样来。花瓶上画的那女子的容貌，似乎也不难看，嘴角微翘，还在微微笑，很有点仕女的感觉。一上午冷冷清清，没什么大生意。吴老板也乐得自在，他这铺子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急着做买卖。跟几个朋友谈天说地瞎侃侃，从奥巴马的经济危机一直说到克林顿的莱温斯基。一直到了晌午，他雇来帮忙的小姑娘的男朋友，来接小姑娘出去交流感情，看见吴老板在店里坐着，凑过来说：“叔，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吴老板问他：“什么事，直说吧。”
那后生是个开出租的，说昨晚打扫车的时候，发现后座上摆着个不常见的银元，估计是哪个客人落下的，想让吴老板帮忙鉴定一下。说着从兜里掏出个报纸包来，里头结结实实包着一枚银元。
吴老板把银元拿起来，正面是袁世凯，背面是一条飞龙，头上写的是“中华帝国”。吴老板随便瞅了一眼，没觉得异样，随口说：“飞龙币啊，像是真货。”
说着转身往柜台里找眼镜，想戴着眼镜再看看。眼角不知怎么的瞟在那白瓷的花瓶上了，忽然觉得那女子嘴角向下撇，似乎不高兴的神色。他一个朋友，也是倒腾古董的，古币玩得好，是教吴老板玩古币的老师。这人正好坐在对面，跟吴老板扯了一上午淡，随手把那枚飞龙币接过来，吹了一回，响声倒是有，再看看，把东西递给吴老板：“年份倒是够，就是东西不正，你再看看。”
吴老板一听他这么说，知道这八成是个赝品。无非是老朋友不愿意在人前驳了他的面子，也没再看那飞龙币，下了判决书：“赝品。”小伙子一脸失落领着姑娘走了，两人刚出门，他那老朋友指着吴老板哈哈大笑：“我操，就这水平，你也敢开店？那是东西分明是个白铜板子，上头敷了层银罢了，你还真就认不出来！”
吴老板一想，要是平常，自己觉得犯不了这种低级错误。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满脑子稀里糊涂。下意识地去看那白瓷花瓶，只觉得那女子笑得如此灿烂。
从此以后，整整一个月，吴老板每天晚上都在梦里和那女子相会，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不过他发现每当他店里有假古董的时候，总能看见那花瓶上的女子脸色不好看，把假货搬出店门，再看时候，那女子就笑了。他为此专门做过实验验证，不过旁人却没发现这个现象，都说那花瓶上的女子没有丝毫变化。吴老板跟雷表哥提起这个，雷表哥说八成那就是传说中的第六感。吴老板想想，虽然神乎叨叨，但总算是一种说法。况且无意中得到了这么个百发百中的古董鉴定器，心里乐滋滋的。
七十九、骨懂（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