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奇道：“大哥不知道？往前走五公里，下了交流道，就是个地级市，我家就在那里。”

表叔听罢，心里说自己正愁没地方过夜，幸好碰上这后生，才知道过夜的地方。于是让那后生上车，开车往回走了一百来米，果然看见路边停着辆大众，车里头还坐着个少丨妇丨，正在皱着眉头打电话。隐隐约约听见她说：“妈，放心，这么大的人了能出什么事，很快就到了。”怀里抱着个婴儿，依依呀呀闹腾，一会儿揪揪他妈的领子，一会儿踢踢他妈的挎包，没有一分钟安分的。少丨妇丨让他闹得不耐烦了，抬手轻轻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那孩子不乐意了，嘟着嘴，脸蛋子鼓了一下，“哇”的一声哭出来。

年轻人连忙过去，开了车门，把孩子抱起来，“哦哦嗷嗷”地哄着，那少丨妇丨抱怨：“这孩子，一点都不乖，不省心。”那后生一边哄孩子，一边说：“那没法子，遗传的，他妈就不省心。”少丨妇丨听了，把嘴一撅：“你怪我，生气了。”说着自己“扑哧”一声笑出来。

年轻人把孩子哄住了，交到少丨妇丨手里，指着表叔说：“这位大哥愿意帮忙，快谢谢人家。”少丨妇丨连声说“谢谢”，表叔慌忙摆手，说不客气。他常年在外地瞎转悠，车厢里备着应急的绳索，把年轻人的车子拴在自己车后头。年轻人抱着孩子坐在表叔的车上指路，少丨妇丨坐在大众上打方向盘。两辆车一前一后，沿着公路往前，途经一个收费站，表叔要掏钱，那年轻人把他拦住了，掏出腰包递钱，表叔瞟了一眼，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儿，又看了一眼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怎么的总觉得那人脸色有些发青发绿，想想估计是灯光的原因，也没太往心里去。

开了几公里，果然远远望见一片灯火通明，下了交流道，再开几步，果然是大片大片的街市店面。表叔很奇怪，跟那年轻人说：“兄弟，这里我虽然不熟，但也没生到哪去。怎么没听说这儿还有个城市。”

那年轻人听了，露出惊奇的神色，说：“大哥，怎么会没有呢。”于是表叔取出甘肃地图，一点一点照着找，就是找不到这个城市。年轻人趴在地图上看了许久，也很奇怪，说：“大哥，你这地图是什么版本的，也错得太离谱了吧，不但地方标示的有问题，连城市名称也有错。”

话刚说到这儿，车到了一栋居民楼下。年轻人说自己到了，就看见楼门开了，走出个老太太来，一脸焦急，冲着年轻人嚷嚷：“怎么才回来，这都多晚了，大半夜开车多不安全。”

年轻人讪笑着刚要开口，后头少丨妇丨出来了，凑到老太太跟前，拉着撒娇的长腔“妈——嗯”地喊了一声，结尾的时候带了的鼻音，然后就说一切平安之类的话，把表叔帮忙的事说了，老太太一家人再三感谢表叔，邀请他上去坐坐。表叔执意不肯，年轻人就说要跟表叔交换下手机号，表叔再来的时候他做东。

表叔是个豁达的人，爱交朋友，说了声“好”，于是把年轻人的手机号记了，准备给他打过去，让他用来电显示存号。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拨年轻人的号码，死活接不通，总是空号。

表叔笑道：“移动又抽风。”于是口述自己的号码，让年轻人存了，跟年轻人告别。临了年轻人说了一个地址，说那里有间宾馆，条件不错，价格也公道，而且每晚十二点以后入住有优惠。表叔说那好，我就十二点以后去。

说完上车，与年轻人告别，抬起腕子看看时间，吃了一惊，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半，而模式是二十四小时制的。

表叔心想，大概是手表故障了，开车到夜市上，准备吃点宵夜，刚坐下来，就听见背后吵吵闹闹，回头看见是两个人在争执，旁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不得不说，表叔也有点爱凑热闹的臭毛病，于是挤进去，就听见一个穿黑夹克的年轻人说：“东西肯定是真的，从坟里头掏出来的，还带着土腥味儿。”

另一个嚷道：“放你的狗屁，真个蛋，我都让专家看过了，说绝对的赝品，比西太的毕业证都假。怎么着吧，退钱还是卸腿？”

年轻人一脸焦急：“我哪有钱退，哥，肯定是真货。”

表叔爱凑点热闹，凑过去问：“啥东西？”

年轻人仿佛看见救星，说：“这位大哥，您给评评理，我们施工挖出来一叠子银元，我卖给他，他说是假的，您看看是真是假。”说着让那人把东西掏出来。那人从怀里摸出五个银元，表叔接过来看，是三个袁大头，一个飞龙，一个慈禧。他玩过两天古玩，敲敲看看，袁大头倒是真的，飞龙存疑，慈禧那保准是赝品，不过民国时候造的赝品，也算赝品中的文物。不过通体洁净，不像是出土的文物，倒像是一般人家的。于是问那人：“您要是不要，我可接手了。”

那人道：“你要想要，拿去算了，我反正不要了，你们把帐清了，那孙子把钱退给我。”

表叔说：“成！”跟年轻人讨价还价许久，把五枚银元接手了，随口问了句时间，那边说：“金利来。”

“什么金利来？”

“你不看郭德纲啊，十二点一刻啊！”

表叔心想，没看出来，这还是个钢丝，找到年轻人推荐的那家宾馆，开了个房间睡下。刚睡下没多久，就觉得背上硌得慌，心里嘀咕这宾馆安的什么床，难道是车床？打算找服务员换换被褥之类，眼睛一睁，天已大亮，环顾四周，一片空旷，半天回不过神来。愣了许久，才发现自己孤身躺在一片旷野中，自己的车子就停在不远处。

表叔回家后，特意找了一趟邬阴阳。邬阴阳听罢，让他把那几个银元掏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说：“我估摸着你去了趟鬼市。”

“鬼市？”

“是，游魂野鬼筑的城市。鬼与人是反的，鬼的白天，是人的黑夜。鬼的坟墓，就是人的住宅。你这几个银元，说不定是那几个鬼从谁家的保险柜里弄出来的。我还敢说，你去的地方，就算不是万人坑，也一定是古战场之类的。”

我表叔不信，邬阴阳就让他打听一下。过了不久，传来消息，他躺的那片旷野，果真自古就是战场，远的不说，一野横扫西北的时候，还在那里跟马家军大战过一场，阴气极重，不知道有多少游魂。

七十四、西瓜（一）

南京闹“欺实马”的时候，我们全寝在老二的带领下熬夜发帖，争做合格屌丝，打倒富二代。直到有一天，老三从老二柜子里搜出一双一千多块钱的阿迪球鞋，我们才知道，老二原来是个无间道高富帅，高考结束后光是礼金就收了十万。为了给南京那位哥们报仇，我们逼着老二请客谢罪。吃的是海鲜，每人一份鲍鱼捞饭，一个鱼翅盅，一个蒸海胆，扇贝之类另算。老二掏钱包的时候脸都是绿的，嘟嘟囔囔说：“你们狗日的够狠，吃人不吐骨头。”

老三“呸”的一口吐出根鱼刺来，说道：“二哥你还别不服气，用邓爷爷的话说，这叫做先富带动后富。”

老二说：“就你狗日的手欠，没事儿刨我柜子干蛋。”

老三说：“你说我为什么刨你柜子？小九评评理，老二汗脚，打完球鞋子臭得很。他鞋柜还在我床头，我闻了一晚，第二天嗓子疼，去校医院检查，真菌感染。你丫在我头顶上放个毒气弹，你说我刨不刨你柜子。”

我说：“二哥你就知足吧，破财免灾罢了。唉，你们一提富二代，我还真想起个故事来，就是关于富二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