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1-15 9:48:00

古蔓诡瞳（九）

楼梯是用上好的原木制成，可能是因为常年不打扫保养，每踏出一步，都会从木裂的缝隙中压出一篷灰土。

我走上楼梯转向二楼的拐角处，月饼此时已经不见踪影，但是是我清晰的听见他沿着楼梯向上走的脚步声。每一步踏出的声音，时间上不差分毫，只是听上去特别沉重，完全不似月饼平日谨慎的作风。

我想到月饼瞳孔的异常，可能是受到了某种影响，似乎和一楼满墙诡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当下也顾不得许多，就着一楼折射过来的灯光，快步向二楼跑去。我一定要在月饼独自上到三楼之前把他拽住。

上到二楼，我的视线完全被黑暗吞噬。我伸手摸着墙，一般在楼梯口的地方都会有灯的开关。可是我所摸到的却不是墙壁所带来的质感，触手是一种潮湿、黏糊、冰凉的滑腻感，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腥味。

似乎是血的味道！

我突然很后悔和月饼急匆匆来这里的冒失决定，脑海里闪现出无数稀奇古怪的念头：难道郁助是懂得控尸的变态杀人狂魔，把人吸引到别墅里杀死，再把他们的尸体肢解，炼制尸油来喂养古蔓童。而三楼的房间就是他炼制尸油的地方？想到这里，我不禁冷汗直冒，下意识的回头看去，突然发现身后的楼梯不见了，或者说是从我的视线里完全消失了。我顿时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听觉此时却变得异常敏锐，我听到三楼传来轻微的开门声，还有一句低声细语。

看来月饼此时已经上了三楼，走进了那个被窗帘厚厚实实遮挡着房间。我硬着头皮，摸着楼梯扶手，沿着楼梯走上了三楼！

我的视觉此时已经适应了黑暗，在三楼的楼梯口处，我模糊的看到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处是一扇门，隐隐有灯光从门缝中透出。

我伸手摸着墙壁，摸到了一块正方形的塑料凸起，中间是圆圆的一点，应该是灯的开关。我按下圆点，走廊里的灯亮了。但是我依然不能清楚地看到走廊的样子。因为屋顶廊灯射出的光线被有形的黑暗侵吞着，在光明与黑暗的边缘，我看见有许许多多黑色的触须在撕扯着光线，同时耳边响起无数尖锐刺耳的惨叫声……

巨大的恐怖从心底蔓延出来，紧紧抓着我的心脏，轻一下紧一下的攥着，让血液快速涌向大脑，开始产生昏眩。

也许是昏眩的产生的幻觉，我觉得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把我向黑暗的尽头拉扯。恍惚间，千百只挂着腐败残肉只剩下白骨的手从黑暗中伸出，穿进我的身体。我感到身体里有一样东西被生生剥离，然后眼前一亮，整个走廊完全亮了起来，浑身上下有种奇怪的虚无感，这种感觉让我很舒服，甚至忘记了恐惧。我仔细打量着这条神秘的走廊，并没有什么不同，而在走廊的尽头的那扇门，上面画满了红色的奇怪符号。

我刚有了想仔细看看这些红色符号的念头时，发现我竟然已经来到了门前。而我明明距离这道门有起码10米的距离。

我奇怪的回过头，却看见了让我窒息的一幕。

我依然站在二楼上到三楼的拐角处！

那么站在门前的我是什么？

我不由得恐惧的大叫起来，但是我却听不到自己声音。当我想仔细看看站在楼梯口的我的时候，我发现我又来到了我的身边。

我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自己！发现那个我的眼睛里面，黑黑的瞳孔慢慢扩散着，直到把眼白完全覆盖。就像在眼眶里面镶嵌了两颗黑色的丑陋石头。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说法：人的灵魂是通过瞳孔往来于阴阳两界。受到强烈刺激时，灵魂会感到强烈不安，瞳孔下意识扩散，一部分灵魂就会跑出，人体内的灵魂变得不完整，这个人也就成了疯子。当瞳孔扩散到最大的时候，人的灵魂就完全和身体分离，也就是死亡。

难道，我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有人呼喊着我的名字。开始非常模糊，非常遥远，慢慢近了，清晰了。有一股猛烈的吸引力，把我吸进了一个狭小的空间，但是我又觉得这个空间无限大。

我渐渐失去了神智！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对面坐着一个人喝着水。

这个人裸露着上身，我所能看到的他的皮肤上，有无数条横着的鱼鳞状的痕迹。每一条鱼鳞都是一寸长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甚至连他的脸上，也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鱼鳞！而从他的额头顺着鼻梁直到下巴，竖着一条划痕。再仔细看去，每一片鱼鳞里头似乎都有个圆鼓鼓的东西，在里面骨碌骨碌转动，就像是一只只紧闭的眼睛！

此时我也看清楚了这个人的相貌！

这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一个人！

刘波！

“你醒了？”刘波悠闲地呷了口水，把一个大得夸张的杯子放到桌子上，“你是第一个能抗拒目惑术的人。我很奇怪。”

说到这里，刘波伸出舌头舔了舔血红的嘴唇，从桌子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包，左右展开，里面是无数根细小的银针和类似于手术刀一样的东西。

刘波认真地挑选了半天，取出三根银针，向我走来。

“你要干什么？”我快速打量着房间，发现月饼并不在里面，而沿着墙壁，竖着十多个一米宽两米高类似于棺材的东西。我想奋力而起，可是奇怪得很，我明明感觉四肢百骸充满力量，可就是一动不能动。

刘波嘲讽道：“别费力气了。在我的禁地里，谁也不可能摆脱我的意识。我只是要释放你的记忆，想看看你到底哪里有不同。你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承受大量的信息，我劝你还是留点力气避免自己变成疯子吧。”

我苦于身体不能动，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我连语言功能也丧失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根银针插进了脑袋里。

在那一霎那，我竟然想：这么长的三根针，从脑袋里插进去，会不会从下巴底下戳出来。

这个想法还没有结论，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各种各样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景象，耳边响起了繁杂嘈乱的声音。超出负荷的信息量瞬间填满了我的大脑，让我感觉头痛欲裂，脑袋似乎要爆裂了……

无数陌生的画面在我眼前飞速运转，变成线条状，我完全看不明白这些画面所代表的含义！

刘波站起身，全身鱼鳞状的皮肤翻起，露出无数颗只有瞳孔没有眼白的眼睛！而他脸上那道划痕，也左右分开，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眼球！

所有眼球都在不停地转动着，似乎在认真观察着我，又似乎在窥视我的记忆。而他脸上那颗巨眼，则放出了幽幽的蓝光！

我在被一个浑身长满了眼的人看着！这也许是我经历的最诡异最恐怖的视觉冲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浑身的衣服全被汗水浸湿，头发也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我轻轻抬了抬胳膊，发现竟然能动了！

刘波身上的眼睛又全都闭上，转过身拿起杯子喝了口水道：“奇怪，为什么你有两个人的记忆？”

我完全没有时间注意刘波这句话，因为我发现了两件事：刘波好像没有发现我已经能动了！刘波一直在不停地喝水！

我立刻想到一点：眼睛！他全身的眼睛，需要随时补充大量的水来维持润滑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