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就一直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死一样的沉寂中，只有拖鞋摩擦地面的“擦擦”声，和不断拉长、缩短、再度拉长的影子伴我前后。

2012-09-02 21:27:32

我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大铁门，铜门环被两条链子锁牢牢锁住。我背靠着大门站定，感觉上舒服了许多。也许这里是摄像头的盲区，当然我也不能确定，只是感觉上舒服了，就像那些在马路边背对着人尿尿一样，也可能是自欺欺人。

站定之后，划着火柴，点燃一支香烟，把火头轻轻摇灭，顺手扔在脚边。往嘴里吸满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来。

肯定是久不练习的缘故，那些圈中套圈之类的耍酷把戏，全忘光了。但心情的确是平和了许多，其实什么也没改变，依然失眠，依然繁头乱序，但一切的一切，似乎更容易接受了，似乎世界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2012-09-02 21:28:37

烟的味道一点都不呛，似乎还有着丝丝香气，有点空清新剂的味道，看来我先前的判断没错，应该是一款进口女士香烟。

鼻子完全适应香烟的味道之后，反而似乎更加敏锐，突然就嗅到一股奇怪难闻的气味，一开始我以为是福尔马林的气味，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那是浸泡过死人的福尔马林气味！

两者之间的区别不大，但我上大学那会儿，学校的条件不是很好，教室后窗户正对着解剖教研室存尸体的三层小楼。地下室的池子里几乎常年备有各种尸体，有病死的，有车祸的，更多的则是被枪毙的。

2012-09-02 21:30:55

解剖楼一楼经常会摆上用油布包裹的尸体，一放就是大半个学期，供学生们逐一剖开他们的躯干和四肢，连眼耳口鼻也不放过。

这种事女生往往比我们男生还生猛，因为我至少见过三个女生手上戴着手链，用死尸的指骨穿成一串。最生猛的是我们的女班副，竟然取下死者腿上的髌骨挂在脖子上，没见过的人一定会忍不住想摸一下的冲动，因为的确洁白光滑，散发出如同象牙一般的光泽！

我心里突然有种说不清的预感，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从山林中突然窜出受惊的兔子，在灌木丛中忽隐忽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那扇铁门后面，就是某种坏了很久已趋腐烂的东西的巢穴！

2012-09-02 21:34:49

如果不是在阮灵的地盘上，我可能会更警觉些的，毕竟是在朋友的地方，心里自然比平时踏实些。说是朋友，也是自欺欺人，因为普通朋友不会抱在一起打过呗，普通朋友更不会为了你的事甘冒生命的危险！

没过多久，有房门声响，是阮灵，从她的衣着看，恐怕也是失眠，正向着我这边走过来。

“还没睡啊，你。”阮灵说，眼睛里也没有丝毫睡意，伸手过来讨烟。

2012-09-02 21:36:46

我还是低估了这里的监控系统，事实上我的房间里有红外探测头，虽然不至于偷拍到清晰的图片，但还是大致能够辨别人影。再有就是，房门上有开关，半夜里只要房门被打开，保安室的警报器就会响个不停。

所以他们一接到警报就立刻通知了阮灵，因为恰好发现她也没睡。这也就是在她的地盘上，换个地方深更半夜触动警铃，怎么着也得挨一通臭骂！

“睡不着，你呢？”我一边问她，一边抽出一根香烟递了过去，这才看清楚阮灵手里伶着一个烟灰缸，我知道自己猜得没错，走廊里肯定是有摄像头。

2012-09-02 21:41:28

“差不多。”阮灵接过烟，姿势优雅地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但没接火柴，低头凑过来，在我手上的烟头点着了火。轻轻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个淡淡的烟圈。

“不错嘛，以前还能圈中套圈来着，现在不行了。”说完我试了一下，果然失败，吐出第二个烟圈的时候用力过大，外面的大圈顿时被冲散，凹凸的不成形状。也许是我的错觉，世界正在马不停蹄的变化之中，而你我，不经意间就落后了一大步。

“是这样吧？”阮灵也深吸一口，吐出一大一小套在一起的两个圈，仿佛两个相互追赶的精灵，彼此不断靠近，却永远也无法贴在一起。

2012-09-02 21:42:54

我点了点头，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什么话都没有说，就那么你一下我一下的吞吐着，面前不断出现大大小小的眼圈，然后越散越大，似乎足以包围我们两个的时候，便彻底不见了。

沉默不代表尴尬，有时候也是种默契和惬意，谁都不忍心打破。因为一支烟，我知道了自己和她根本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屌丝也好，宅男也罢，都不会记得拿烟灰缸），但曾经有过大致相同的寂寞（都会吐烟圈）。

“你爸到底是干什么的？”抽完第二颗烟的时候，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2012-09-02 21:48:08

“算得上大人物，有钱，没时间。”阮灵简约说道。

“他和杨司令关系很好？”是东北驻军的杨司令，阮灵说是他介绍我们过来的，这地方也的确像是军队上的研究所，也只有军队才能从事的工作，因为谁也不知道特异功能一旦失控，究竟会造成多么大的灾难！

“生死之交。”阮灵也捻灭了第二颗烟，又拿出一根点上。

2012-09-02 21:50:54

“这里以前真是日本人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我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顺手递过去烟灰缸，不知何时到了我手里。

“嗯。”阮灵优雅的弹掉大约一厘米长的烟蒂。

“那一定死过很多人吧？”

“是死过不少人。”阮灵抬头看了我一眼，继续面无表情说道。

2012-09-02 21:52:49

既然死过不少人，那么用福尔马林泡起来做研究自然也合情合理。我一直害怕的是另一件事，怕阮灵问我，如果芸醒过来了，你会怎么对我？此刻她还没有醒过来你就如此冷落我，我又有什么地方不好？但她什么也没问。

“回去睡觉吧。”掐灭第三颗烟之后，阮灵说。

“好。”我说，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我在门后站了很久。

……

2012-09-02 21:54: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