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8-31 20:03:52

“嗯？”阮灵在疑惑中屈身坐在一边，眼睛里惊疑不定。

“就是咬伤你的那条狗。”我也撑起身来，扶着树干蹲下，当然事实上是抓伤。

“是吗？”阮灵似乎吃惊不小，“你怎么会认识它？”

“两个多月前发生过一次车祸，就在这附近，那时它也在车上。”

2012-08-31 20:05:51

“车祸，谁？你吗？”

“我是唯一的幸存者，不，还有那条狗，迄今为止。”

“一条狗有那么重要吗？”阮灵嗔怪道，也倒是，狗哪有女人重要，但记忆突然就涌了出来，我可以说是毫无防备，完全是被偷袭，被动挨打的那种。

2012-08-31 20:08:53

“对了，你觉得怎么样了？”愣了片刻，我回过神来，《篱笆、女人、狗》，怎么说狗也是第三位的，恐怕篱笆所代表的生存才是最重要的。

“感觉似乎好多了，你看看？”阮灵脸上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则是欣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是好多了，得快点下山。”我检查过伤口，发现绷带上的红色区域没有继续扩大，说明活动性出血停止了，刚才我还几乎误以为她会死在这里，但现在放下心来。

2012-08-31 20:12:34

一般来说，只有面对很亲近的人，医生才会无端的担心，所谓“医者不自医”，难道有一阵我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什么人？再怎么说我们认识的时间还没超过24小时。

既然生命无忧，就得考虑下一步治疗的问题，首先是缝合伤口，其次是得打针——狂犬病疫苗。那条狗，小恶魔，虽然看起来似乎认得我的样子，但见人就咬，明显是条疯狗。打疫苗时间越早效果也就越好，可不能再出什么意外了！我又禁不住担心起来。

我心里不由得一紧，瞬间被另一种恐惧填满，似乎靠近我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先是车祸，五十七个人，就那么……；再就是龚老师，在莫名其妙的时空里遇见她，结果几乎疯掉；后来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芸也突然变成了植物人，无知无觉……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2012-08-31 20:14:59

“谢谢你救了我一命。”阮灵脸上夸张的表情让我意外，没想到她也有认真的时候，更没想到她这么矫情，让我很尴尬，毕竟只不过是简单的包扎而已，每个在外科实习过的医学院学生都会的事儿。

“谢什么，昨天你才真是救我一命。”我说，那会儿根本没想到除了小恶魔，剩下的三条大狼狗其实是她带来的，所以才会那么听她的话。

阮灵含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低头想心事，没再说下去了。

2012-08-31 20:16:36

“来，我给你固定一下，咱们尽快下山。”说完我用绷带将她的左臂屈肘位固定好，避免活动中碰到伤口再度出血，想到出血不止连我都觉得后怕。

然后我扶着她一左一右缓缓向山下走去，气氛有些尴尬，因为我突然想到了芸，她也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所以都没说话。

这里离县城二十多里，但却异常顺利，因为刚走出去不远我们就成功的拦了一辆车。

2012-08-31 20:18:20

看样子是个自驾游的“驴友”，确定阮灵的伤口不是假装之后，立即掉头把我们送下山去，一直送到车来车往的地方。临上出租之前我塞给他五十块钱，好人就该有好报，但是他豪爽地挥挥手，坚决不要，调转车头再度开上山去。

我们直奔县医院，重新处理过伤口，缝了十几针，大夫给开了消炎药，留在观察室挂吊瓶。毕竟是开放性创口，出血比较多，耽误的时间又长，一旦感染，后果不堪设想。我抽空出去买了水和食物，但阮灵说不饿，只是轻轻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送我回家，行吗？”好半天阮灵才吐出一句话，也许是伤病的原因，语气温柔之极。

2012-08-31 20:21:14

“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暗暗吃了一惊。按说是义不容辞，她是因为帮我找狗才会受伤的。

但小恶魔的事不能置之不理，也许它正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晚了谁知道它会跑去哪里？何况以她的身手，这么一点小伤，似乎完全可以应付，实在没必要大惊小怪。如果真需要人照顾，往家里打个电话就是，我可以陪她等着。

“我想家了……”阮灵毫无征兆地就崩溃了，在我还没意识到之前，无声无息地哭了。

2012-08-31 20:23:39

等我感觉到肩膀上湿乎乎的，才知道那是她的泪水。想家的感觉我懂，毕竟自己也曾经离家出走过，莫非她和那时的我一样？我没想到在她而言，那是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好，没问题，我送你。”我说完忍不住心里一阵发酸，她还有家可想，有家可回，我呢？我只剩下一座空空荡荡的房子，每次当我半夜醒来的时候，总忍不住惊慌失措，有时候甚至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

“你家在哪里？”半晌我问。

2012-08-31 20:25:36

“我的家，在东北……”阮灵抽抽噎噎地说。

“松花江上？”我问，本来是想逗她，结果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

“去你的！”阮灵果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右手握空拳轻捶我胸口。

“长白山。”阮灵抬起头来看我，脸上还有一道道的泪痕，但眼角已经有了笑纹。是啊，想到家，想到即将回家，谁能不喜笑颜开呢？只是我没有想到，从此我自己却再也回不了家了！

2012-08-31 20:31:41

“你姐真得了绝症？”坐车的时候我问她。

“没有。”阮灵回头莞尔一笑，“没有了，说着玩的，我没姐姐。”

虽说受了半天罪，但说到底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大姑娘，心情一放松便恢复了活泼模样，我看得都有些痴了。

2012-08-31 20:33:32

“那你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半晌我又问了一句。

“听说山上养了藏獒，我就去看看，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人早就走光了。在山里转来转去，结果自己带来的狗倒丢了！”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但阮灵说完吐了吐舌头，完全没有放在心里的样子。

“那你现在就回家，狗不找了？”我满心疑问，对于爱狗的人来说，狗就是命，怎么可能就这么说走就走了？

2012-08-31 20:36:12

“不找了，等回头让我爸派人来找。”

“你爸，你爸是李刚啊？”我早就在心里纳闷，她明明是会武功的样子，身手那么好，怎么还那么胆小，一受伤就吓个半死。如果真是富家女，那倒好解释了。

“去你的！他可是大司令，手底下有十万精兵呐！”阮灵双手比比划划划，估计是手臂不疼了，便又恢复先前有些刁蛮、任性的样子。

2012-08-31 20:38:19

“是啊……，你可看清楚番号，十万精兵那是咱们的部队吗？”我听她说的一点也不靠谱，便也跟着贫上了。数年之前，尤其还没受到噩梦侵袭的时候，我也贫过。

“贫，再给我贫，找揍是不是？”阮灵一边说一边扬起右拳。

“说正经的，临走之前我还有点事要办。”最近的一班飞机也得第二天中午，所以还有些时间。不是旅游季节，飞机票贵得要命，但阮灵掏钱的时候丝毫没有犹豫，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2012-08-31 20:44:02

其实我放不下的是田老头，这么叫一点不尊敬的意思也没有，因为他自己让我叫的。回去的时候我背了一袋花生米，二十斤的，因为先前给他钱总是执意不收，虽然是从第一天起就说好的。

“大爷，您就踏实住着吧，山神爷会保佑你长寿。”像他这个年纪的老人，试图改变他跟要他的命也没什么两样。就像一棵老树的盘根错节，一旦被拔除，会死掉。管他迷信也好，误解也罢，人只要有信的东西，总会活得比较快乐点。

当然，事实上每个人都是从自己的角度来诠释这个世界，如果说老田头迷信有错，我们每个人也不见得就比他正确到哪里去！

2012-08-31 20:46:13

“就是，全靠山神爷保佑，你看你小子出来散散心嘛，就能讨到这么好的媳妇，能不谢山神爷？”老人说话的时候满脸笑纹。

阮灵没搭话，一扭头先出去了，兴许是后悔跟着过来了。

“花生米给您放这了，活到100岁！”我说。

2012-08-31 20:47:05

几乎每次吃饭，桌上总有一盘花生米，田老头爱喝酒，但不爱吃火腿肠，说软了吧唧的没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