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1 21:02:00

139、

“好的。”仙儿说罢，随丁德孙进了屋。

掌灯之后，丁德孙从床头的柜子里搬出一大坛酒，一小罐臭豆腐，一小罐酱豆腐，一个咸鸭蛋，一个大西瓜，纷纷摆在桌上，拿出两个酒碗，倒满酒，对仙儿说道：“坐吧，陪我喝两杯。”

仙儿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缓缓地说道：“主人，西瓜也能当下酒菜吗？”

“嘿嘿……”丁德孙将西瓜切成八瓣，笑眯眯地说道：“只要有酒，什么都可以当下酒菜。”说罢，咬一口西瓜，干了一碗白酒。

仙儿不语，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小心翼翼地问道：“主人，我跟你有些年头了，从没听你说起过自己的往事，为何今日忽然间有了叙旧的冲动？”

“呵呵，前几日，沈大小姐透露给我一个消息，我快要苦尽甘来了。”丁德孙面带笑容的说道。

“原来如此。”仙儿点点头，说道。

“你可知道，我原来的出身吗？”丁德孙问道。

“不知道。”仙儿摇摇头，说道。

“我年轻的时候，是沧州城远近闻名的小偷。”丁德孙凑到仙儿的面前，小声地说道。

“主人一身如此了得的好本事，为什么要当小偷呢？”仙儿不解地问道。

“嘿嘿……我的这身本事是归入正一堂之后，跟师父学来的。在此之前，我只会盗窃。”丁德孙说道。

“原来如此。”仙儿寻思了一阵，问道：“主人，您怎么会选择当小偷这个行业呢，没什么前途的。”

“谁说的没有前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就是小偷这个行当中的状元郎。”

“如果没有执着之心，即使是当小偷，也不可能成为小偷中的状元的。难道主人是自愿加入这个行当的吗？”仙儿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丁德孙寻思了一阵，摇摇头，说道：“没有人生来会自愿当小偷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为什么，谁逼你的？”

“嘿嘿，说出来也许你都不信，时至今日，我不知道自己的故乡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兄弟姐妹。”

“为什么？”仙儿愕然道。

“在我六岁那一年，一个人在村口玩耍，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将我上下打量一番，自言自语道：丑是丑了点，权当凑数吧。说罢，坐在我的身边，从随身的包袱中摸出一块雪白的点心，低着头，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边吃边自言自语：真香啊，真好吃。

我站在他的身边，看着看着，口水顺着嘴角便流了下来。

那个人扭头看看我，举着手中的点心，笑着问道：想吃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对我说道：想吃点心，就跟我来吧。说罢，转身就走。

我心里惦记着点心，不由自主地跟在那人的身后，待出了村子，走到一个僻静的无人处，那人转过身，忽然从身后掏出一个三尺多长的大麻袋，从头到脚，将我装进了麻袋之中，背起来便走。我呆在麻袋里，想了半天，最后，想明白了，我恐怕是被人贩子拐卖了。”

仙儿一声叹息，无奈的说道：“主人，你被人家拐卖，就因为一块点心吗？”

丁德孙点点头，一脸郁闷的说道：“那个该死的人贩子，到了最后，也没有把许诺的点心给我……”

“……”仙儿一时无语。

“我与其他几个与我同龄的孩童被人贩子辗转卖到了此地，一个叫丁二娘的女人把我们统统买了下来。她先把两个长相俊美的小男孩挑了出来，高价卖给了两户无子的人家，又把几个瘦骨伶仃的孩童挑出来，弄瞎了眼睛，或是折断了四肢，低价卖给了丐帮做乞丐，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她的身边。

丁二娘双手抱肩，将我打量了好半天，嘬着牙，为难地说道：该怎么处置你呢？

当时的我，只有六岁，被丁二娘的凶残手段吓得瑟瑟发抖，颤抖着声音问她：奶奶，你要把我卖给无子的人家嘛？

丁二娘啐了一口，骂道：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那副德行，那户人家会舍得花钱买你这样的孩子？

我听了这话，更是害怕，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道，你要把我变成残疾人，沿街乞讨嘛？

丁二娘摇摇头，撇着嘴说道：天生长了一副欠抽的德行，你当乞丐，谁会给钱？

我更是恐惧，怯怯地问道：那……那……你要怎么处置我呢？

丁二娘托着我的下巴，端详了一阵，呵呵的笑了一阵，缓缓说道：长成这幅德行，不当小偷，着实可惜了。从明天开始，跟着老娘学习偷盗吧。

我听了这话，拼命地点头，心说：只要不让我变成残疾人，当小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丁二娘问道：你姓什么？

我摇摇头，说：不记得了。

她又问我：你叫什么？

我又摇头：不记得了。

丁二娘生气了，骂道：真是个废物，六岁的孩子，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吧，从今往后，你就随老娘的姓，姓丁吧，再者说来，你天生长了一副小偷的模样，以后就叫丁小偷吧。

我不敢反抗，只好点头称是。

哪知道丁二娘寻思了一阵，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他妈的，别人一听你的名字，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不好，不好，要换个文雅的名字才好，你以后就叫丁三手吧，哈哈，这个名字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了。不错，就叫丁三手了。”

仙儿再次掏出手帕，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咧着嘴说道：“这个丁二娘的脑子没什么问题吧？”

丁德孙苦笑一声，继续说道：“第二天早晨，天还没亮，我就被丁二娘从被窝里拽了起来。她端来一个脸盆，倒上滚烫的开水，又将一块牛油皂丢在盆中，让我伸手去捞。

开始时，我怕烫，说什么也不肯伸手，她便拿着竹棍使劲地打我，我挨不住疼，便伸手去捞，一天下来，手上的皮全被烫掉了。丁二娘不闻不问，让我睡觉，第二天，又是天不亮便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让我练习快手，大约过了十天，我能熟练的从开水之中捞出滑不留手的牛油皂，丁二娘增加难度，将牛油皂切成铜钱一般大小，丢在盆中，让我捞，过了几日，我又能毫不费力的捞了出来。

丁二娘大喜过望，称赞道：不错，不错，老娘的眼光果然没错，你这小子，真是天生当小偷的材料，好好的练习，将来一定会大有前途的。

之后，将脸盆中的开水换成了滚烫的豆油，脸盆里丢进一百个各式各样的小石子，半盏茶的功夫，若不把盆中的小石子全部捞上来，一天就没有饭吃。那时的我，为了每天能吃饱饭，只好拼命地练习。直到有一天，丁二娘把我叫到了跟前，对我说道：丁三手，今天老娘给你出个新题目，做得上来，晚饭管你肉吃，做不上来，一天没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