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19 21:03:00

128、

丁德孙接过匕首，低头仔细观看，只见这只匕首通体乌黑，匕首的把柄之上，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匕首的鞘上，雕刻着一副“荷塘月色”图，池塘碧波荡漾、荷叶星星点点、月亮高挂半空、每一个细节都雕琢的精致无比，即使是外行人，看上一眼，便知道这把匕首价值不菲。丁德孙瞥了一眼师兄，冷冷说道：“这把匕首的来历，你自己看不出来吗？”

赵德泰淡淡一笑，说道：“还是你说吧。”

丁德孙“哼”了一声，不理师兄，却问身旁的赵半藏：“我来问你，你怎么会想要陈德山的这把匕首呢？你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

赵半藏挠挠后脑勺，大大咧咧地说道：“我怎么会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我就是痛恨陈德山，前些日子，我第一次见到陈德山时，他就是用这把匕首吓唬我，想要挖出我的双眼。”

“陈德山想用这把匕首挖你的双眼？”丁德孙哑然失笑，他将匕首出鞘，使劲在木桌上敲了两下，桌面上连一个小坑都没敲出来。又用匕首挑碗中的面条，使劲地抖了几下，挂在匕首上的面条竟然没断。

赵半藏看到这种情形，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良久，嘴里骂道：“这是什么家传之宝啊？”

丁德孙对赵德泰说道：“赵老大，你说，这把匕首落到了小半藏的手中，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赵德泰点点头，说道：“只能说，这小子傻人有傻福，走上狗屎运了。”

“什么意思啊？”赵半藏被师父和师叔的对话搞得蒙头转向，满腹狐疑的问道：“这把匕首到底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了。”丁德孙将匕首贴在袖子上，轻轻地抹了几下，缓缓说道：“金蟾妖婆的宝贝，能差的了吗？”

“切不断面条的匕首，也是好东西？”赵半藏咧着嘴，气呼呼地问道。

“你让一个将军和一个士兵拼杀，将军未必能胜得过士兵。”丁德孙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匕首，缓缓地说道：“为什么呢？将军的长处在于指挥军队，在战场上轮到将军冲锋陷阵的时候，这只军队恐怕离失败不远了。”

赵半藏听了这话，双眼放光，笑嘻嘻地问道：“这么说来，这把匕首还有别的用途，对不对？”

“是啊。金蟾老妖婆一共有七把匕首，每一把都有不同的用途。”丁德孙说着，将自己眼前海碗中的面条，倒进赵德泰的碗中，用袖子抹了抹碗的内侧，碗里倒满了白酒，将匕首归鞘，轻轻放到酒中。

“看好了。”丁德孙压低声音说道。

赵半藏瞪大双眼，紧紧盯着碗中的匕首，就连一直将自己置身事外的赵半狄也把注意力投到了碗中的匕首之上。

一个气泡从碗底冒起来，之后，又一个气泡冒了起来，片刻之后，气泡“咕噜咕噜”冒个不停，眨眼的功夫，一碗清酒不见了。

“酒呢？”赵半藏惊讶地问道。

“被喝了。”丁德孙随口说道，拿起酒壶又将海碗中倒满了酒。气泡照旧从碗底冒出来，转眼之间，碗中的酒又被“喝”光了。

丁德孙对赵德泰说道：“看来陈德山得到了这把匕首，却不知道它的用途。一口气喝了两大碗酒，匕首里的小蛤蟆应该是好久没喝酒了。”

赵德泰捋着胡须，缓缓说道：“陈德山一定和金蟾婆婆有某种关系，不然的话，不可能得到这把匕首，也不可能以那样的资质拜到蓝师叔的门下。”

“应该是这样的。”丁德孙说着，又用白酒将海碗填满。片刻之后，碗中的白酒少了一半，不再减少了，匕首把柄之上的那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缓缓地盛开了。莲花的蕊中盘坐在一只通体雪白的三足蟾蜍，那只蟾蜍两眼迷离，双腮红扑扑的，一张嘴打个酒嗝，三腿一蹬，跳出莲花，在酒碗中游了两圈，身体越来越大，最后，变得和普通的蟾蜍一般大小。

“天啊。”赵半藏惊讶地说道：“有道是——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活人有的是……这……这……这不就是三条腿的蛤蟆嘛？”

“咕呱……”三足蟾蜍醉醺醺地口吐人言，说道：“我是蟾蜍，不是蛤蟆。”

“这只蛤蟆还会说话。”赵半藏如获至宝，喜出望外。

“……”三足蟾蜍气呼呼地瞪着赵半藏，没有说话。

“这只蟾蜍知三世之事，会占卜之术。”丁德孙也是兴趣盎然，说道：“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尽管问它。”

“真的吗？”赵半藏搓着双手，兴冲冲地问道：“小蛤蟆，你给我卜一卦怎么样？”

“咕呱……”三足蟾蜍两只前爪扒着碗沿，缓缓说道：“我说两个事情。第一，我是蟾蜍，不是蛤蟆；第二，你找我占卜，要付钱的。”

赵半藏笑了，缓缓说道：“蛤蟆和蟾蜍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了。”三足蟾蜍说道：“我们蟾蜍是贵族，蛤蟆是下等人。”

“嘿嘿……”赵半藏笑道：“原来还有这种说法，我这是第一次听说，我就是觉得，你们长得差不多，皮肤都不怎么样了，一身的痘痘。”

“庸俗的世人，竟然以貌取人。”三足蟾蜍撇着大嘴，不屑地说道。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赵半藏问道：“占卜一次，你收多少钱？”

“你看着给，我自己要价就没意思了。”三足蟾蜍傲慢地说道。

“让我看着给啊，好吧，会说话的蛤蟆可不常见，钱，不能给少了。”赵半藏把手伸进裤裆，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文钱，递到三足蟾蜍的面前，心痛地说道：“一文钱能不能找零？”

三足蟾蜍一声长叹：“哎……我鬼谷桃花这是做了什么孽，八年没给人占卜了，今天一出山，就遇到了这么吝啬的一个小道士。”

赵半藏嬉皮笑脸地说道：“将就一下吧，你都八年没开张了，谁知道你算得准不准啊。给我占卜一下，我祝你今后买卖兴隆……”

“说得也是。”三足蟾蜍寻思了一阵，缓缓说道：“我就收你一文钱，开张图个吉利吧。”说罢，大嘴一张，吐出长舌，卷住赵半藏手中的铜钱，一缩舌头，将铜钱吞入肚子，咂摸一下滋味，有些恶心地说道：“这枚铜钱真骚气啊。”

“废话，从裤裆里放了一个多月了，一直舍不得花。这枚铜钱承载着我太多的梦想……”赵半藏又开始滔滔不绝。

“哇……”三足蟾蜍扒着酒碗，吐得稀里哗啦，良久，才说：“恶心死了，遇见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少说废话，收了我的钱，快点干活。”赵半藏不耐烦地说道。

“好吧，好吧。”三足蟾蜍说道：“你想问什么？”

赵半藏寻思了一阵儿，缓缓说道：“我想知道，为什么沈大小姐和陆判官见到我，都称我为禅师，我的前世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个容易。”三足蟾蜍张开大嘴，吐出了一个透明的气泡，飘飘忽忽飞到赵半藏的面前。赵半藏揉揉眼睛，定睛观看，只见气泡中有一座佛家的讲堂，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和尚坐在台上讲经，台下坐在五个年轻的和尚，其实四个和尚在聚精会神地听讲，只有坐在最后面，岁数最小的一个和尚，低着头，在看一本带插图的小说，老和尚发现了这一现象，缓缓走到小和尚的面前，一把扯过了小说，合上书看了一眼封皮，竟是王实甫的《西厢记》，登时大发雷霆，将小和尚一顿臭骂，最后，把他赶出了讲堂。

赵半藏越看越是心惊，因为，那个被赶出讲堂的小和尚，竟然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