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17 21:34:00

127、

“说了半天，原来是一场梦啊？”赵半藏惊诧道。

“是啊。”赵德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我支撑着身体，坐起来，只见师父背着双手，立在眼前，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揉揉眼睛，感慨地说道：究竟刚才的梦境是真实的？还是现在的我，仍然处在梦境之中？

师父听我的话，哈哈大笑，说道：好个赵一刀，原来你也有迷茫的时候。给你，看看这个……

说着，右手从背后伸出来，递给我一本厚厚的小说。

我双手接过，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本《三国演义》，书中夹着许多的宣纸，打开小说，翻到夹着宣纸的那一页，正好是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

粗略地看了几眼，越看越是心惊，只见文中的曹操错杀吕伯奢一家，与我错杀度儿家人一事十分的类似。再看那几幅宣纸，原来是五幅丹青画，笔法纯熟，画面栩栩如生。

第一幅，画的是一座农家小院，后院三座坟丘，一个怒目横眉的人，手持匕首，在恫吓一个坐在地上，满面哀求的年轻女子。

第二幅，画的是一间卧房，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相对而坐，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第三幅，画的是荒郊野外，遍地的官差尸体，男人背着浑身是血的女人匆匆离开。

第四幅，画的是一间道观，道观的招牌之上写着三个大字：正一堂。道观的院子，站在一男一女一道士，三个人。男人左手持短剑，右手托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心。

第五幅，画的是阴曹地府，一个男人被绑在行刑台上，旁边站着牛头、马面，一刀一刀，在割男人身上的血肉。”

“师爷太厉害了。一段故事，几幅丹青，便造出了如此曲折的南柯一梦。”赵半藏感慨道。

“没错，你们师爷乃是江湖之上赫赫有名的幻术高手。”丁德孙说道。

“师叔，您当初拜师爷为师，是不是也做了一场大梦啊？”赵半藏笑嘻嘻地问道。

丁德孙摇摇头，说道：“比起你们师爷收服我的手段，用在赵老大身上的幻术只是雕虫小技而已。”

“真的吗？”赵半藏兴冲冲地说道：“说来听听吧。”

丁德孙摇摇头，说道：“回头再说吧，先听你师父把余下的话讲完。”

“对啊。”赵半藏一拍脑门，笑嘻嘻地说道：“师父，您接着讲啊。”

赵德泰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看过几幅丹青，对师父彻底服气了，立在原地，呆呆地发愣。

师父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说道：赵一刀，你还不拜师吗？

我听了这话，登时醒悟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八个头，诚心诚意地说道：师父，徒弟知错了，愿意痛改前非，拜在您老人家的门下，从此之后，再不错杀一人。

师父满意地点点头，将我从地上搀扶起来，缓缓地说道：起来了，以后跟着为师，潜心修行，将来一定大有作为的。

师父将我带回了真正的正一堂，在那里，我见到了师爷——若林公，蓝师叔、还有慧明大和尚。

师父让我跪在地上给师爷、师叔磕头。师爷看了我两眼，缓缓对师父说道：方六，你要收这个年轻人做你的顶门大弟子吗？

师父答道：是的，师父。

师爷还没开口，旁边蓝师父插嘴说道：师兄，有道是学会文武艺，买卖权贵家。沧州城中这么多的达官贵人的子弟想拜你为师，你都不收他们，偏偏找了这么一个出身卑贱、杀气腾腾的人做徒弟。不怕将来你那一脉的香火断掉吗？

师父不以为然的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谁的徒弟有出息，将来自有分晓。

师爷眉头紧锁，缓缓说道：方六，你收这个年轻人做徒弟，将来，咱们正一堂恐怕要迎来一场空前的浩劫。

师父对师爷说道：为师者，好比父母，试问，做父母的，会因为自己的子女将来闯出滔天大祸，就将他们扫地出门，置之不理吗？当然不是了，正确的手段应该是悉心地教导，慢慢地将他们引上正途。哪个孩子不会犯错，知错能改便是好孩子。

师爷听罢，点点头，说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再干涉了。

师父对我说道：以后，你就不要叫赵一刀了，我要给你取个新名字，你们这一辈，名字中都有一个‘德’字，有道是否极泰来，以后，你就叫赵德泰吧。

我赶紧说道：多谢师父。

师父又对一旁的慧明大和尚说道：多谢你的点化狐仙，现在还给你吧。

说罢，从腰间取出一只紫漆葫芦，拧开盖子，放出两团青烟。青烟落地，化成两个年轻女子。

我定睛一看，两个女子正是度儿和她的姐姐。

姐姐冲我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我着实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

度儿冲我深施一礼，笑容可掬地说道：一刀哥，刚刚多有得罪了，你莫见怪。

我又惊又怕，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慧明大和尚插嘴说道：这两个女子是贫僧的点化狐仙，姐姐叫普儿，妹妹叫度儿，前几日，被你师父借了去，专门为了点化你。

说罢，袖子一挥，一阵清风拂过，两个女子现出了原形，化作两个长着狐狸尾巴的绝色女子。

慧明大和尚从怀中取出镇妖宝塔，口中念咒，两个狐仙被收进了塔中。”

“赵老大，我问问你。”丁德孙皱着眉头，插嘴说道：“慧明大和尚的镇妖宝塔，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中？”

赵德泰微微一笑，淡淡地说道：“我跟老秃驴做了一笔交易，他就把镇妖宝塔借给了我。”

“这不可能。”丁德孙十分肯定地说道：“慧明大和尚绝对不会拿镇妖宝塔和你做交易的——你一定把他杀了，对不对？”

“呵呵……”赵德泰微微一笑，对师弟的质问不置可否。

“可是……”丁德孙满腹狐疑地说道：“当年，师父他老人家见到慧明大和尚，都要让他三分，你如何凭借一己之力，将他杀掉？赵老大，说来听听吧。”

赵德泰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徒弟，淡淡的说道：“丁德孙，你不要再问了，这不是两个孩子应该听到的事情。”

“……”丁德孙知道师兄的脾气，他不想说的事情，阎王老子也没办法，也就不再追问了。

老少四人酒足饭饱之后，赵德泰缓缓地说道：“半藏啊，结账吧。”

“什么？”赵半藏愕然道：“师父，你请客，为什么让我结账。”

“嘿嘿。”赵德泰干笑两声，说道：“为师出来的匆忙，没有带钱。”

“啊……师父，你怎么能作出这样的事？”赵半藏气急败坏地说道：“请客不带钱，我哪里有钱？”

“少废话。”赵德泰不耐烦地说道：“前者，你用一车纸元宝，骗了陈德山十两银子，还没有上交呢。怎么会没钱？”

“师父啊。”赵半藏哭丧着脸，说道：“你明明这是欺负人啊。”

赵德泰沉着脸，说道：“十两银子不交公，我扣你一年的零花钱。”

“嘿嘿……”赵半藏笑了，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一个月才五百文钱的零花钱，一年下来不过六两银子，我不怕。”

“那……那我扣你两年的零花钱。”赵德泰改口说道。

“哼……偌大的一个观主，嘴里竟然没个准话，一会儿扣一年的零花钱，一会儿又扣两年的零花钱，朝三暮四，你当我是猴子吗？四十好几的人了，跟小孩子手里骗钱花，算什么本事。”赵半藏嘴里嘟嘟囔囔，不服不忿，把手伸进裤裆里，细细地摸索。

“你找什么呢？”赵德泰皱着眉头，问道。

“找什么，当然是找钱了。”赵半藏气呼呼地说道：“你扣我两年的零花钱，不如直接把我掐死算了。”

“你把银子藏到裤裆里了？”丁德孙忍俊不禁地问道。

“当然了。”赵半藏没好气地说道：“十两银子啊……十两银子啊……当然要和命根子放在一起了。每天拉粑粑的时候，蹲在茅厕里，把元宝拿出来看两眼，觉得整个人生都有奔头。”

赵德泰被他气乐了，反驳道：“你的人生就值十两银子吗？”

“这十两银子，承载我太多的梦想了。”赵半藏神色黯然的说道：“我本来打算干到二十岁就退休，远离捉鬼这份朝不保夕的危险行当，盖三间土坯房，养几只鸡，娶一个不丑也不俊的小村姑做老婆，生两个孩子，一个女孩，一个男孩，将来即当老丈人，又当公公，即当姥爷，又当爷爷，可是，现在，这个梦想彻底地破灭了，师父，你毁了我的梦想。”

赵德泰双拳紧握，淡淡地说道：“我看你又皮痒了，是不是？”

“哈哈……”赵半藏看师父真得生气了，赶忙打个哈哈，从裤裆中掏出一个又灰又黄的破布包，双手托着，交到赵德泰的面前，讪讪地说道：“师父息怒，十两银子，全部都给您就是了，徒弟赚了钱，用来孝敬师父，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赵德泰狠狠瞪了一眼二徒弟，接过布包，打开，里面裹着一锭银子和一把通身乌黑的匕首。

赵德泰眉头紧锁，将匕首拿了起来，问道：“这把匕首，哪里来的？”

“师父忘了？这把匕首是我用一车纸元宝跟陈德山换来的。”赵半藏说道。

赵德泰托着匕首，端详了半天，交给身旁的师弟，缓缓说道：“丁德孙，你来瞧瞧，这把匕首怕是有些来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