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16 18:44:00
126、
“哎……”赵半藏一声叹息,感慨说道:“师父再厉害,也跳不出师爷的手心啊。”
“是啊。”赵德泰点点头,说道:“最终,我背着度儿,离开诊堂,去了正一堂。”
“师爷救度儿了吗?”赵半藏追问道。
赵德泰苦笑一声,缓缓说道:“我到了正一堂,见到了师父。师父看见我,大喜,笑吟吟问道:赵一刀,你回心转意了吗?来找我,是不是想拜我为师?
我摇摇头,说道:不是,我不想拜你为师,我想让你帮我医治这个女子。
说罢,将奄奄一息的度儿从背上放下来,给他看。
师父当时皱着眉头,检查了一下度儿的伤势,捋着胡须,一脸怜悯地说道:这个女子的伤势太重了,想要把她治好,恐怕要着实费一番周折。
我听了这话,眼前一亮,惊喜地说道:如此说来,度儿有救了?
师父望着我,笑呵呵地说道:想要让我救她,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问:什么条件?
师父说道:我要你拜我为师,从今以后,不再枉杀一人。
我沉吟良久,看了看命悬一线的度儿,又看了看胸有成竹的师父,最终,缓缓说道:我不要拜你为师。
师父听了我的话,脸上的笑容登时凝固了,沉着脸问道:为什么?
我说:我不想当道士,这是心里话,现在,我有求于你,违心答应你的条件,将来,我一定会后悔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决不能失信于人,我不愿做违心的事情。所以,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我不想当你的徒弟。
师父听了我的话,一脸的愠怒,说道:赵一刀,贫道让你放下手中的屠刀,真得比登天还难吗?
我昂着头,直视师父的双眼,并不答话。
师父长叹一声,恢复了平静,一本正经地问道:赵一刀,我问你,杀戮和拯救,哪个更艰难?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但是,嘴上却说:我怎么知道。
师父气得脸色煞白,冷笑道:好个嘴硬的赵一刀。既然,你不知道,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一下。——我可以救眼前这个女子,但是,必须用你身上的一件东西来换。
我问:什么?
师父用手指着我的胸口,说道:你的心。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剑,随手丢在我的面前,冷冷说道:挖出你的心,只要你的心还是红色,我便救活这个女子。师父指着度儿说道。
我微微一笑,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短剑,取下剑鞘,丢在一旁,便要自尽。
度儿挣扎着奔到我的身边,抱着我的大腿,喊道:一刀哥,不要啊,让我死吧。你不要自尽。
我听到喊声,手中的短剑停在半空中。低下头,轻轻抚摸度儿的头发,缓缓说道:我一生杀孽太重,早就死有余辜。你拦我干什么?
度儿仰着头,泪流满面,说道:你不要死,为了我,不值得——我本来就要死了,你就别管我了。
我为度儿抹去脸上的泪水,笑着说道:你不会死的,好好的活着,将来,找一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嫁给他,生两个娃娃,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听见了吗?
度儿哭得更伤心了,拼命地摇头,一个劲儿的说道:我不要你死……
我牙关一咬,抬起腿,将她甩到一边,对师父说道:老道士,但愿你言而有信。
说罢,手握短剑,一下子,刺进了自己的胸膛,轻轻一割,割出一条三寸多长的口子,我将短剑丢在一旁,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片刻之后,一颗鲜红的心,被我掏了出来,举到了师父的面前,支撑着说道:现在,你可以救度儿了吗?
师父笑道:你放心地死吧,我会救活度儿的。
我听了这话,彻底放了心,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意识越来越模糊,朦朦胧胧中,看见黑白无常——两个勾魂鬼来到我的面前,将锁链套在我的脖颈之上,粗声粗气地说道:赵一刀,你罪孽深重,跟我们下地狱,等着接受阎王爷的惩处吧。
我从地上爬起来,跟在黑白无常的身后,下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看过生死簿,拍案大怒,说道:大胆赵一刀,你可知罪?
我淡淡地说道:我何罪之有?
阎王爷指着我的身后说道:这些人,可是被你害死?
我回过头,只见身后站着上百个血淋淋的冤魂,他们统统是死在我店中的客人,度儿的姐姐,手中抱着孩子,也在其中。这些冤魂高喊道:赵一刀,还我们命来。赵一刀,还我们命来。
我回过头,对阎王爷说道:是的,这些人,都是被我害死的。
阎王爷问道:你可曾悔过?
我摇摇头,说道:杀都杀了,有什么可悔过的,大丈夫做事,从不后悔。
阎王爷冷笑一声,说道:好一个嘴硬的赵一刀,你可知道,你要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
我笑了,不耐烦地说道:做都做了,还怕付出代价吗?想怎么惩罚我,尽管动手便是。
阎王爷大喊一声:来人啊,把赵一刀送上行刑台。
牛头、马面两名差役闯到我的面前,一边一个,架着我上了行刑台,用铁链拴住我的四肢,
牛头拿着一只小小的剔肉尖刀,冷冷说道:赵一刀,你杀孽太重,理应受这千刀万剐之刑,刑长三十日,要割你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刀,你若中途受刑不过,咬舌自尽,需要从头割起,听明白了吗?
我问他:刑长三十日?中间管饭吗?不会把我饿死吧?
牛头冷笑道:好个嘴硬的赵一刀。三十日后,我看你还如此嘴硬吗?说罢,轻轻一刀,从我的左腮割下一片薄薄的肉片。
三十日后,我周身上下的血肉被割得所剩无几,只剩下一具骸骨,马面问我:赵一刀,你可曾悔悟?
我强打精神,淡淡地说道:有什么可悔悟的,做都做了。
马面挑起大拇指,称赞道:好个赵一刀,是条硬汉,我佩服你,时至今日,你仍不悔悟,我们也是无计可施了,只好禀告阎王爷,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受那无穷、无尽、无妄、无间之苦。我来问你,临去十八层地狱之前,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我听了马面的话,缓缓地抬起头,沉吟良久,说道:我想看看度儿过的怎么样。
马面点点头,说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现在就可以满足你的要求。说罢,从腰间取出一面镜子,举到我的面前。
镜中,度儿呆在正一堂中,师父为她悉心地医治,几个月后,身体痊愈了,又过了几个月,师父把度儿的残腿也治好了,一年之后,度儿嫁给了一个开豆腐坊的男人,几年之后,已经变成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我的身体悬在行刑台上,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马面问我:赵一刀,还有别的心愿吗?
我摇摇头,说道:没有了,了无牵挂。
牛头问道:下十八层地狱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睁开眼睛,寻思了半天,说道:师父,徒弟明白了,杀戮和拯救,拯救更艰难。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半空中射下,照在我的头顶之上,身边的牛头、马面登时消失不见了,整个阎王殿也变得无影无踪。
有人在我耳边说道:徒弟,你终于醒悟了。很好,很好。
我睁开眼睛一看,发现自己躺在地上,置身大道边的树林之中,刚才发生的一切,原来只是黄粱一梦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