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9-12 20:51:00
123、
“是啊……她为什么不举报师父呢?”赵半藏也觉得纳闷,问道:“她是怎么跟您说的?”
赵德泰说道:“那个女子低着头,缓缓地说道:你杀死了我的丈夫,你向官府举报你,官差一定会把你捉走的,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这荒郊野外,守着后院的三座坟头,晚上,我丈夫的鬼魂显灵,我会被活活吓死的。
我听了她的理由,着实有些忍俊不禁,心中暗想,这个女人的想法真是奇怪,简直有些不可理喻。我忍不住说道:你真是死心眼,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不会去投奔亲戚吗?
女人听了我的话,神色黯然,小声地说道:我哪还有什么亲戚,我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十三岁是就来到了李家,做了人家的童养媳。
我又问她:你难道没有兄弟姐妹吗?
她说:我有一个双胞胎的姐姐,十三岁的时候,被卖到一户财主家做丫鬟,去年中秋的时候,她做了财主的小妾,上个月,为财主产下一子……
我越听越是心惊,随口说道:为财主产下一子?挺不错的,以后可以在财主家站稳脚跟了。
女人摇摇头,无奈的说道:我们姐俩,哪有那么好的命儿。财主的大老婆特别的凶悍,特别的爱嫉妒,前几日,一个熟人路过,捎来姐姐的口信,说她实在有些呆不下去了,问我能不能过来借宿几日。这几日,我都快愁死了,不知该怎么和我的丈夫说这个事情。现在好了,他死了。我姐姐可以来这里常住下去了。
我听了女人的话,心下骇然,天啊,世上真有这等机缘巧合的事情吗——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姐姐死在我的面前,又亲手害死了她的全家。
我冲她笑道:你不怕我把你和你姐姐全都杀死吗?
女人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已经凄惨到这个地步了,你忍心杀我们吗?
我一时无语。
女人低着头,有些绝望地说道:或许,死——对于我和姐姐来说,是一种解脱。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里忽然有些酸溜溜的。
眼看着到了中午时分,我的肚子咕咕直叫,我问她:厨房里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吗?
她说:还剩下一条鱼。
我听了一个劲的摇头,说道:打死我也不会吃那条鱼的。
她说:那就没什么能吃的东西了。
我问她:这附近可有饭馆?
她说:离这不远,有个小小的村庄,村口有一家小饭馆。
我从怀中取出一两银子,递给她,说道:去饭馆里买些酒肉回来。
她答应一声,接了钱,出了院子,一瘸一拐的向东边走去。
我也出了院子,向西走了几百步,找了一棵大槐树,三下两下,爬了上去,坐在树上,静观其变。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女人手中拎着几个纸包,回到了家中,我向她的身后望去,没有官差尾随,等了许久,确认安全之后,这才从树上跳下来,回到院中。一推门,进到里屋。
女人正一个人坐在床头,几个纸包放在一边,眼睛直勾勾地发呆,一脸的失落。听见响动,抬起头,看见是我,竟然露出了笑容,缓缓说道: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我不答话,坐在床边,将几个纸包打开,里面有烧鸡、肘子、酱牛肉、花生米、还有一瓶酒。
我说道:这么多好吃的东西,我怎么舍得走。说着,撕下一只鸡腿,递给女人。
她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咂摸一下滋味,说道:真香啊——我再吃一口行不行?
我笑着说:这只鸡腿,你都吃了吧。
她听了我的话,十分地高兴,三口两口,把整只鸡腿都吃光了。十个手指上沾的油渍都不肯放过,伸到嘴边,细细地舔过。
我见她这般模样,又撕下另一只鸡腿,举到她的面前,说道:把这只也吃了吧。
她摇摇头,说道:我不吃了。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了?
她说:不敢吃了。
我问:为什么不敢吃了?
她说:再吃,我怕你会杀了我。
我听了哈哈大笑,对她说道:去拿两个碗来,陪我喝杯酒吧。
女人起身,到厨房拿来两只大碗,倒上酒,端起碗,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之上,仰着头,问我:还是我先喝,是不是?
我说:你坐得那么矮干什么?坐到我的对面来。
她站起身,坐在我的对面,屁股微微沾着床沿,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行了吗?
我随口说道:行了——你叫度儿是不是?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问她:从前,你丈夫给你立了很多规矩是不是?
她又点点头,说道:是啊,一犯错,就要挨打——被他打怕了。
我再次把剩下的那只鸡腿递到她的面前,说道:吃吧,我不杀你,也不会打你的。
她放下酒碗,接过鸡腿,眼睛一个劲儿的瞄我。
我冲她笑了笑,说道,快吃吧。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腿,慢慢地咀嚼,之后,眼圈一红,眼泪流了下来。
我低头喝酒,假装没有看见。
到了晚上,掌灯之后,我有些乏了,想早点睡觉,度儿烧了一锅热水,伺候我洗脸、洗脚。
之后,给我铺好了床,她背对着我,脱得赤条条的,钻进了被窝。
我冷眼旁观,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她从被窝里转过身来,对我说道:被窝里凉得很,我给你捂一下,等暖和了,你再睡觉。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片刻之后,她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对我说道:好了,暖和了,你睡觉吧。
我瞄了一眼她的身体,满身的伤痕。她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双颊绯红,捂着羞处,背过身去,重新穿好了衣服。
我脱了外衣,钻进了被窝,里面十分地暖和,双手枕头,仰面朝天的躺下,只觉自己多年来一直冰冷的心,也跟着暖和了。
我没有再捆度儿,对她说道: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罢,我眼皮一沉,进入了梦乡。一觉睡到天明,睁眼一看,度儿不在屋中,再找我的外套,也不见了踪影。我登时吓了一跳,一个激灵,从床上跳了下来,冲到院中,却见度儿守着一只大木盆,卷着袖子,在浆洗我的外套。
我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看了许久,心头忽然涌起了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