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两颗手指？”掌柜的侧着头想了一会儿，之后，摇摇头说道：“那个老道不缺手指。”

“哦……”赵德泰略显失望。

吃完了饭，邢捕头结账，带着赵德泰师徒三人离开酒馆，到城门口雇了一辆马车，给车把式讲好价钱，四人上车，直奔食县，半路上，赵半狄耷拉着脑袋，情绪低落。赵半藏坐在他身边，小声地问道：“师兄，你怎么了？”

赵半狄伤感地说道：“我的烧鸡、我的鸭胸、我的对虾、我的红烧肉，全吐了，我连死的心都有！”

赵半藏有些得意地说道：“当我听说咱们喝的是蛇肉汤的时候，我恶心得连死的心都有，但是，想到我的烧鸡、我的鸭胸、我的对虾、我的红烧肉，打死我也不吐——舍不得。”

赵半狄感慨道：“师弟，还是你有定力啊！”

“嘿嘿！”赵半藏笑道：“还用你说？”

赵德泰闭上眼睛，假装睡觉，不理两个徒弟。

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来到食县，四人在食县县衙门前下车，邢捕头付了车钱，车把式赶着车离开。

县衙门前人声嘈杂，站了一大帮的老百姓，一个穿着九品官服的中年人站在门口，在跟百姓说着什么。

邢捕头纳闷地说道：“出了什么事，怎么县衙门口来了这么多的百姓！”

34、再世青天（上）

“那位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可是李大人吗？”赵德泰问道。

“是的！”邢捕头点头说道：“他就是我的妹夫——李钦功。”

四人定睛观看，只见百姓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李钦功在和一位老人说话。那位老人五六十岁的年纪，须发皆白，拉着李钦功的手，说到激动时，老泪纵横。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合力捧着一块黑匾，上书四个大字：“再世青天”。

李钦功一脸的谦卑，不停地摆手，离得太远，听不见他在说什么，料想在和老人说些谦虚的客套话。

“看来，李大人干了好事，那个老头送匾表达感谢。”赵半藏推测道。

邢捕头问身边的路人：“嘿，知道那个老头是谁吗？”

路人回答：“他是于林祥的父亲。”

“原来如此！”邢捕头恍然大悟。

“怎么回事，那老头为什么给李大人送匾？”赵半狄问道。

“于林祥那小子若没有我妹夫的明断，早就做了刀下之鬼。”邢捕头说道。

“于林祥是谁？”赵半藏问道。

邢捕头说道：“于林祥是食县本地人，他与邻居张三是好朋友，有一次，两人在小酒馆喝酒，于林祥喝多了，跟张三吹牛说：‘兄弟，咱俩从小到大，一直是至交，老话讲：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哥哥发财后，一定忘不了兄弟你的好处。’

张三鼻子哼了一声，奚落道：‘算了吧，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等黄河水变清，你也发不了财。’

于林祥看张三不信他的话，便一本正经地说道：‘常言道：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你觉得我没有赚钱的本事，可是我有捡钱的造化。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从身旁的褡裢里摸出好几锭十两一个的纹银。

张三吃惊道：‘你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银子？’

于林祥一脸得意地说道：‘实话告诉你，昨天我从保定回来，半路上遇到一个大商人，褡裢里鼓鼓囊囊，我一猜，就知道里面装满了银子，于是，从后面尾随，走到野狼坡，见四周没人，便一刀将他杀死，夺了财物之后，大头朝下，扔到路边的深沟之中。’

张三与他从小一起长大，深知于林祥没有杀人的胆子，但是见他身边有这么多的银子，又气又恨，第二天，将于林祥告到食县县衙。

我妹夫将于林祥抓到衙门审问银子的来历，于林祥哆哆嗦嗦地说，那是他舅舅让他帮忙购买土地的订金。妹夫将他的舅舅和卖土地的人找来对质，两人口供是一致的。妹夫为了谨慎起见，又派人去了野狼坡，如果，没有发现尸体，便将于林祥教育一顿，当堂释放。哪知道，衙役去了野狼坡，真从路边的深沟之中，找到一具男性尸体，那尸体没有头颅，身上虽然穿着布衣，腰间的佩玉却价值不菲，扒开外衣，里面的内衣，全是绸缎的材质。死者的身份，十有八九是个商人。

衙役回到县衙，如实报告。于林祥大吃一惊，无话辩驳，只是喊冤。

妹夫下令，给他戴上死囚的枷锁，关进大牢。将无头尸体抬到县衙门口，搭个草棚，放在里面，派两个衙役守着，通知各个村庄，有失踪人口的家庭派人来县衙门口领尸。

第二天清晨，妹夫刚刚起床，就听进衙门外面传来女人的哭泣声。妹夫升堂，衙役从外面带进了一个三十多岁的貌美少丨妇丨。

妹夫问道：‘门外的那具男尸，是你什么人？’

少丨妇丨哭哭啼啼说道：‘他是民妇的丈夫。’

‘你丈夫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妹夫问道。

‘我丈夫名叫张才余，乃是贩卖小枣的商人。’

‘那男尸没有头颅，你如何认得，他就是你的丈夫？’

‘回大人，那具男尸身上穿的衣服与我丈夫出门经商时穿的衣服一致。还有，我丈夫右脚略有残疾，有六个脚指头。’

妹夫带着衙役和少丨妇丨来到门外，衙役剥去男尸的鞋子，右脚上果然是六指。少丨妇丨不敢靠近尸体，跪在一边痛哭。

妹夫将于林祥从大牢里提出来，一拍惊堂木，喝道：‘大胆刁民，你快如实招来，你把死者的头颅，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35、再世青天（中）

“他招了吗？”赵半狄问道。

“于林祥泪流满面，只是喊冤。”邢捕头说道：“妹夫大怒，命令手下衙役掌嘴。衙役抡开臂膀，反正抽他的耳光，打了一百个嘴巴之后，于林祥双颊红肿，鼻口喷血，一张嘴，吐出两颗牙齿。

妹夫再问：‘你把死者的头颅藏到哪里去了？’

于林祥不再喊冤，只是悲哀地哭泣。

妹夫察言观色，心中已有定论，当堂宣判，于祥林杀人弃尸，罪不可赦，定死罪，秋后问斩，押入死囚牢。

之后，妹夫问少丨妇丨：‘你可有子女？’

少丨妇丨答道：‘没有儿女。’

妹夫又问：‘公婆可在？’

少丨妇丨答道：‘都已过世，只有一个小姑，前年已出嫁。’

妹夫感慨道：‘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孤苦伶仃如何生活。’

少丨妇丨伏地大哭，请求怜悯。妹夫说：‘杀人的凶手已经归案，只要得到全尸，这个案子就能结案，到时候，你就改嫁吧。’

少丨妇丨大为感动，一个劲的磕头。

妹夫命人贴出告示，悬赏寻找人头。第二天，有个名叫王六的人，向官府报告，说他找到了人头。

妹夫问他如何找到的人头，答曰：半夜路过野狼坡，看到于林祥手里拿个包袱，里面圆乎乎不知装得什么东西，一个人鬼鬼祟祟将包袱埋在路边的槐树下，当时天黑，没有在意，后来听说出了人命官司，去那棵槐树下寻找，发现这颗人头。

妹夫找来死者的妻子辨认，确定就是丈夫的头颅。于是赏给王六五两银子，当堂宣布案子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