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0-30 18:46:00
我们跟着那个人妖往里面走,经过了一个大堂,里面有几十个人妖正在换衣服,真是燕瘦环肥,红绿一片,嘈杂不堪。有些人妖打了赤膊,肩膀肌肉发达,却露出了整个更发达的胸部,也不知吃什么药造成的。京宁静虽然知道了这些是男人变女人的妖物,但还是忍不住用双手捂住眼睛,不敢正视这些赤身裸体的怪胎。
我问那个带路的人妖:“姑娘怎么会说普通话?难道是中国人?”
那人妖叹了口气,说道:“我靠,我不是中国人,还洋鬼子了啦。”
我很想了解他们人妖的情况,问他:“那你怎么来到泰国,又做起了这个行当?”
那人妖看我话多,有点不屑,但见姓韦的在一旁,又不敢违逆,慢吞吞地点了支烟,说道:“我是从大陆偷渡出来的,福建人,本来想到美国去,但是去不成了,钱在泰国全花光了。怎么办呢?只好干起这个行当来了。”
我说:“那你是怎么认识翠翠的?”
“他比我来得还早几年。那家伙是广州人吧?他长得高大漂亮,曾是这里的红牌人妖。很多国家的权贵都来点过他的牌。但是这几年他不行了,因为染了一身病而吸上了毒,钱全花光了,还欠了毒贩一身债,做了这一个行当,那是条不归路呀。”
我一搭他的肩膀:“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哼了一声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会带你去。”
我们跟着他穿过酒店长廊,从后门走出,来到临近酒店后面一条臭水沟的小街巷。
在一间又小又窄的小铁皮屋里,昏暗的灯光下,我们发现有一个人躺在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一只很瘦的如柴杆一样的手伸出被外,悬挂在床边。
那是一个脸型瘦削,瓜子脸,肤色白皙,却疲惫无力,病态毕现的男子,正闭着眼睛不知生死。
福建的那个人妖用力踢了踢床边,大声道:“翠翠,有大陆客人来探望你了。”
那个人身子动了几下,手伸回去靠近床,慢慢睁开眼睛来,那是一只失神了的大眼睛,可以看得出来,它过去的光华。
我怕认错人了,躬下身来问他道:“你的名字叫子荣是吗?你是广州人对吗?”
他慢慢把手伸出来,气若游丝地说道:“拿海洛因来,我就告诉你。”
我一拍他的手,说道:“你认识曾清明吗?是她叫我们来看你的。”
他一听“曾清明”三个字,有如触电一样,全身一颤,沉默良久,一颗混浊的泪水从他那失神的大眼睛里冒出。
我厉声道:“你是否就是子荣?”
他咬了咬嘴唇,说道:“是的,我正是子荣,广州来的。”
我愤怒正极,一把掀开盖着他的棉被,大声喝道:“你知道你害得清明有多惨吗?你还有良心没有?”
他眼睛里涌出更多的泪水,开始哽咽起来,断断续续地说道:“清明,清明是我一生的最爱。我不知怎么就毁了这些最爱。是我不想的呀,不想的呀……呜呜”
说着,他嚎啕大哭起来。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还哭,你还配哭吗?是你自己,你毁了你自己,也毁了清明。”
他缓过一口气来,问道:“清明现在怎么样了,求你告诉我。”
我如果不是见他可怜,早想打他一耳光为清明出口气了。
我哼了一声:“清明因为你的恶毒无情,被恶人摧残,回国后几次自杀被救,你欠下的孽债几辈子也还不清了。”
他停止了哭泣,叹了口气道:“我也知道,我无法得救了,我就算下十八层地狱也是该当的,我也不想赎罪了。我只想临死之前见她一面,把她的东西还给她。”
我咬着牙齿道:“混蛋!现在你想见清明,也见不着了。她失踪已经几个月,生死未卜,你怎么见她?”
他见我咬牙切齿,又气愤又伤心的样子,问我道:“你是清明的男朋友吗?”
我心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用微弱无力瘦小的手握了握我的手:“先生,你真有神气,可以做清明的男朋友。清明可是个好姑娘呀,可惜我是个没福下贱的男子,真是猪狗不如,哪配得上清明呢。先生你放心,清明她命硬,不会有问题的,迟早会回到先生身边的。”
说着,他指了指床边一个木箱,艾地生拖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锁匙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袱来,递给他。他慢慢打开包袱,只见里面有一幅卷起来的画,打开来一看,是一幅素描头像。
里面一个瓜子脸,大眼睛,灵气毕现的秀气女孩正是曾清明。
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是我这几年贫病交加,对清明一刻不忘,用我当年的记忆,把我最爱的人画了出来的。我知道这幅素描像就算送给清明,我伤透了她的心,她也是不会要的了。等我死了,就火化了算了。”说完,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沉默良久,又说道:“其实我并不是你们想像中的那样恶毒,一无是处,当年,我是因为心态不平,走了歪路,现在后悔不及。清明以前留给我的一个玉佩,先生给我带回去,还给她吧。告诉她,我下辈子当牛做马报答她的恩情,不敢有忘。”
说完,他从包袱里摸了几下,摸出了一个玉佩,递给我。眼睛里又冒出泪水,身体抽搐,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接过这古色古香,碧莹透亮的玉佩,心中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喉头哽咽,泪流满面。
我们呆了一会,走出了这充满宿命与悲剧的铁皮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