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了一下眼,眼睛里有黑色的液体流了出来,世界,开始变成绿色。
他握紧了手,手却僵硬着,握不起来。
该死。
他动了动身体,发现身体,已经僵硬了。
是冷得僵硬了。
不用触碰,他也知道,他的体温,已经不是常温。
而心却热了起来,躁动,如昨天蔓延的黑色,从心开始,在缓缓走向脑子。
真的,该死。
他扭动了一下头,望着后面,即将要扑过来的怪物,再看看前面,顽固拦住去路的怪物。
那些怪物,就是自己吗?
他舔了舔干燥地舌头,转头看着紧张得脸色发白,一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儿子。
真的,该死。。
要想办法,把儿子,送到安全的地方。
“喂,关远锋,如果,我让你们脱险了,你能照顾好我儿子吗?”
关远锋听到这已经不像人类的怪异的语调,一愣,转过头,才发现张其满的异常:他浑身,如外面的犬尸一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爸爸!”张小勇也注意到了,惊惶地大叫了起来。
“回答我,关远锋,你会代替我照顾我的儿子吗?”张其满阴森森地问,似乎完全,成了另一个生物。
关远锋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张小勇,咽下一口唾沫:“会。”
“我信得过你。”张其满笑了,笑着的时候,他的嘴张开了,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爸爸?”张小勇惊愕地看着变了模样的父亲,只知道机械地重复这两个字。
“儿子,好好地活下去,不要让爸爸担心。”张其满最后抱了儿子一下,而后迅速开门,蹿出去。
“不,爸爸。”张小勇扑到了车门,却被锁在了里面,他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
张其满一下车,那动作便已然不是人类所拥有的了,他全身如犬般弓了起来,如狼一般飞快地凌空蹿起,很快便跃过几辆车,跳到了前面。
前面车里的人们本来便处在高度紧张中,这个时候对窗外蹿过的黑影,均吓得几乎失了魂。
吼叫,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张其满蹿到了最前面,一头扑倒了几只犬尸,看着犬尸与犬尸撕打的人们,一下傻了眼。
又是一声长嚎,张其满再次跃起,又一次撞倒了几只犬尸,当他再次跃起的时候,那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的犬尸,已经集体扑向了他——他身上几处受伤的伤口,流出了尚还新鲜的血液,那些新鲜的血液,刺激了犬尸们的嗅觉,它们凭感觉,知道这是只猎物。
还新鲜的猎物。
于是,更多的犬尸,加入到了围击猎物的行列,被堵的墙,出现了个豁口。
肖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了,一踩油门,加快速度冲了出去。
他一冲,后面的车辆也疾驰着突围而出。
关远锋与张小勇的车在最后面,当一些犬尸要追上来的时候,被压在地上的张其满,吼叫着站了起来,极力挣扎着向前扑倒了它们。
后面的犬尸,马上也跟在他后面扑了上来。
当张其满扑倒追在车后的犬尸的时候,车里的张小勇已经泣不成声了,他扒在车后窗,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淹没在怪物的包围下。
“爸爸,爸爸!”
他哭着,叫喊着,一边拼命地捶打着车窗。
前面的关远锋,眼里的视线亦模糊了。
他看得很真切,刚才张其满扑过来的时候,身体,衣服烂了,血肉模糊,露出的胸前白森森的骨头,以及胳膊上,被咬得汩汩冒着黑色血液的支骨,他都看清楚了。
他甚至看到了张其满被扑倒后,极力想再挣扎着起来,用最后的视线里,想留住儿子的模样的那种渴望。
“爸爸——”
他耳边充塞着张小勇撕心裂肺地狂叫。
他极少动容的,身为男人,他更少流泪的。
特别是,遭遇了那样的事情以后。
可是现在,他还是默默地,任由眼泪,从心底流了上来。
为这可敬的父亲。
“爸爸——”
后面,再也看不到张其满了,犬尸们的影子,也渐渐地远了,而车里的张小勇,已经哭得眼泪跟鼻涕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了,他摇开窗,冲外面无情的天空大声地宣泄起来:
“爸爸爸爸爸爸——”
关远锋的眼睛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孩子。
他也不愿意开口,一开口,他怕自己就在这个孩子面前失声哭了起来。
他只能够默默地开着车,一路,望着外面可怕的世界。
随即,他看到了一只犬尸。
不,不是犬尸。
是那只公狼。
他一惊,回头把张小勇拉进车里,关上了车窗。
那公狼却没有半点要袭击的意思,它只静静地,对关远锋行着注目礼,静静地,看着关远锋的车,经过自己面前,擦身而过,依然在车后,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们。
这只狼,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果然,是跟踪着他们而来的吗?
关远锋忽然想起了龙井镇的那些神差鬼使般聚集起来的犬尸。
该不会是,这家伙捣的鬼?
似乎是感应到了关远锋的疑问,那只狼,朝他们咧开了嘴。
似乎,在笑?
关远锋的冷汗,再次冒了出来。
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狼怎么可能会笑?
可是它那表情,明明就是在笑。
是在嘲笑他们的悲哀?还是在嘲笑他们的狼狈?
混帐。
关远锋几乎把自己的牙齿咬碎了。
这只,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