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7-3 20:25:00
与张青想比,小瘪就显得全无理想和追求了。他似乎永远都长不大,他对金钱、名誉、地位、女人什么的都没兴趣,他唯一喜欢的就是他养的那些小动物。他在城里的亲人还算有点小钱,但谁都受不了他对动物的那些“不良嗜好”,所以亲人们都搬到了新房里,把他一人留在了这儿。家人朋友都对小瘪的现状不满意,都放下三十往四十走的人了,居然还不务正业,连个对相都不处,所以家人朋友有时就会劝他:“嘿,你多大了,也不想想,咱该处个对相有个家了吧!”小瘪一听这话就会翻白眼:“切,我要那玩意儿干嘛使,娶个媳妇少说也得百八十万,有那么多钱,得够我养多少鸟的啊!”
什么逻辑!女人居然跟鸟儿相提并论!跟这种人你真没道理可讲。但小瘪就这种人,任谁都拿他没办法。就像我有急事儿送李姐去医院,他都可以以照顾自己的贵宾犬坐月子而一推了之。在他的想法里,这就是天经地义。这种人,在城市里当然找不到工作,另外他也不想找。他姐夫是市里一动物员管理员,见他爱动物成痴,曾想过帮他在动物园安排一工作的,找他一说,结果这厮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翻着白眼说:“不干,凭什么啊,我养了动物让别人看,这种傻事儿老子才不干呢……”
没工作,只能想方设法给他开个脑筋不正常的证明,让他吃低保,另外就是他爷爷退休后养老金好像不少,定期会接济他一些,但他养得那些猫猫狗狗实在太多,此外还有各种蛇啊鸟的,几十上百张嘴每天都等着他,此外还有那些“慕名而来”的流浪猫、流浪犬——小瘪那开销可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常有接不上顿的时候。碰上这样的情况,他就会四处借钱,说是借,但永远是不会还的,所以时间久了,就没人肯借他。被逼急了,这厮就会趁张青不在,变卖他搜罗的那些破烂儿救急。张青知道了就会恼,跳着脚跟小瘪大闹。闹毕,还是觉得吃亏,心疼肉疼的,于是趁小瘪不在,就会将他的宠物们偷出去卖了抵债……
2012-7-3 20:26:00
小瘪养了不少稀罕物,仅上好的信鸽就有几十只,像“戴盔”、“蓝鸽”、“阿翁”、“ 考夫曼”什么的,具说哪只也值上万甚至几万,但不是买的,小瘪爱物成痴,打小就有诱捕各种动物的天赋,他随便招招手,撮唇叫上几声,就会有小动物上来跟他亲热——在与各种动物打交道方面,他是天才。
张青有时被惹急了,就会拎了小瘪的鸟去卖。其中有次,一下就弄走了小瘪十来只信鸽,都是上万块钱的名种,张青三十也卖、五十也卖、百儿八十也成,不大工夫全部抛售出去……结果回来后小瘪差点没跟张青动刀子!好在没多久,大概也就是一周左右吧,卖出去的鸽子竟飞回来七只,半月后,又有两只飞了回来,最后一只,也在半年后重新返回。如此一来,张青、小瘪便算找到一条生财之路,偶尔急等钱用时,小瘪就会让张青提着笼子去鸟市帮他卖鸟——鸟笼都是特制的,有机关的——小瘪此前已训练好那些鸟儿如何啄开机关,于是二人便多了一个维持生活的门路……
我在冯桥下车,小心翼翼爬上小瘪他们那幢灰尘扑脸的烂板楼。那楼是三层,楼顶是起脊挂瓦带飞檐的那种。因年深岁久,支撑飞檐的那些梁檩椽子和木板都糟了,有的断折,有的倾颓下来,人一走,或风一吹,头顶的木头和瓦片就有掉下来的危险。但这并不影响人住,穷人命硬,砸不死就活着。另外话又说回来了,在这人挤人屁股贴屁股的都市,到哪儿找这种清静少人的乐土呢——撑死胆大的,饿死胆不的,危险的地方,没人敢住,才会有安静,总之对小瘪来说,这就是乐土。
爬上三楼,脚下是空空足音,迎接我的,是两条被小瘪收养的对着我不停摇尾的京八狗,张青这时还没下班,楼里只有小瘪一人。
“嗨,嗨,有人吗?”我问。
“进来吧。”小瘪从门里探出个脑袋:“快进来,跟你说,我这次可得着宝了。你猜怎么着?我姐夫不是在动物园么,他们园里的狼产崽儿了,园里不想养那么多狼,嫌浪费,让我姐夫‘处理’掉。‘处理’的意思你懂吧……于是我就求我姐夫弄这儿来了,赶巧咱‘贵宾’产崽了不是,有奶,哈哈,快进来啊,进来看看……”小瘪一脸阳光,乐得什么似的。
我一听却傻了:“K,有你这样的吗?长脑子没有,咱这可是城市,将来那东西若真咬了人怎么办?再者说了,周围的人知道你养了狼,那还不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