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来操心受累、没完没了的官私酒场,给他带来了脂肪肝、胃溃疡、神经衰弱,整个人看起来虚胖而憔悴,满脸皱纹,黑眼圈常年不褪。
“驴,就是要有驴大的行货。”
西门庆下意识地低头瞄了一眼:这个驴要是指LV我能弄几个,但是……这太夸张了吧?
他清楚,自己这方面实在谈不上有什么过人之处。
人到中年,长期生活不规律,精神压力又大,现在跟老婆交公粮都力不从心……
西门庆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干娘接着说吧。
“邓,就是要有邓通的家财。”
作为一个生意人,西门庆听说过这位金融界前辈。
他生活在汉代,家里有皇帝御赐的铜山,可以自己铸钱。
想到自己的财政状况,西门庆不禁自惭形秽。
作为一个做小商品发家的阳谷商人,西门庆做生意依然遵循着阳谷模式。
这种模式有个特点,那就是利润极薄,资金都压在货上。
偏偏这几年成本涨得厉害。
干什么都要上下打点,税越来越重。
工人也不比以前,对工钱要求越来越高,吃苦耐劳能力越来越低,不高兴了说不干就不干了……
总之,西门庆的cash flow极端紧张。
金瓶梅的作者也作证说,他出门身上经常只带几两银子。
“小,就是心要细,想女人之所想,说女人爱听的。大官人风流人物,这点自不消说……”
西门庆一脸尴尬。
前面说过了,由于老婆的常年监视,他在泡妞方面的经验基本是个空白。
“最后,闲——泡妞嘛,没有时间哪行。大官人家大业大,生意自有下人去照料,这条应该没问题。”
西门庆听完更犯难了。
作为一个典型的民营企业家,他信不过任何人,因此做买卖事必躬亲。
账本一天24小时随身携带,店面里买个毛笔他都要亲自查账……
总之,西门庆听完这五条,脸色很不好看。
他来回踱步,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干娘,我要是哪条都不行呢?
王婆笑道:大官人谦虚了——“小”这一条你就合格嘛,看你丫多贱。
“你这婆子,尽说风凉话。”西门庆苦笑不已。
“不开玩笑,贱其实是首要条件,因为其他四条只是身外之物,不难弥补。”
“拿什么弥补?”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呢,”王婆终于失去了耐心,“你去买个官做不就完了!”
2012-7-16 15:4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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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二天,西门庆求见师爷,转弯抹角提出,想当大人代表。
当天下午,师爷派人传话:县太爷的意思,三成干股。
西门庆吓了一跳:太狠了吧?
要知道,大宋实行流官制,人不可能在在一个地方当一辈子官。
这个制度八成是领导吃饭转桌时发明的——一块肥肉,不能你自己占着啃一辈子,也得轮到别人吃两口。
当然了,对老百姓来说,这个制度更像轮奸。
好不容易满足了一个禽兽,转眼又来一个新的。
同理,西门庆觉得花这么大代价买官实属不值:我真给你股份,你任满拍拍屁股走了,再来个新官,再要我股份,几任下去,我成给你打工的了!
于是他打个哈哈,说了两句“今天天气,哈哈哈”就把来人打发走了。
“唉,还是老老实实做生意吧。”西门庆心灰意冷地走向自己最熟悉的地方——药铺。
结果一进门,他发现潘金莲在等他。
“大官人,”潘金莲道一个万福,简直要把西门庆魂勾走,“奴家白领工钱,觉得不妥当,还是求大官人分给奴家一个勾当吧。”
自从被武松粗暴拒绝后,潘金莲一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在家一天到晚难得说句话,每天吃饭也不下楼。
要知道,她的青春年华一直活在一个幻想中。
现在这个梦想破灭,她很不适应。
另一方面,武松伤透了她的自尊。
这厮不但拒绝得粗暴,事后处理更粗暴。
他当天就从家里搬了出去,没过几天又声称接到任务,要去东京出差。
潘金莲的心彻底冷了。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潘金莲决定出门找点事做。
再在家憋着,怕是要自杀了。
可是西门庆这个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动不动就打听:武都头是不是出差了?到底哪天回来?
“奴家不知。”
潘金莲心说:那个无情怪胎,有本事躲老娘一辈子。
其实,武松不是在躲她。
2012-7-16 15:4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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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辽国惨败,谷市大跌。
这条消息通过内参传遍大宋官场。
奇怪的是很多大宋人比辽国人还要悲伤。
阳谷县的知县就是个例子。
跟很多同僚一样,他的老婆孩子在辽国,一辈子贪污的钱也基本在那边存着。
辽国忽然这么一败,那边钱庄纷纷倒闭,一半的积蓄化为乌有。
另一半也岌岌可危——听说辽国皇帝要敕令接管所有的外国储蓄,冲做军资。
“我草泥马的辽国鬼子!”知县天天在家大骂,“果然是亡我之心不死!你就快把老子心疼死了!”
知县第一时间派武松去东京,找辽国使臣打听存款冻结的消息真假,另一方面做了最坏的打算。
“加派!加税!老子要重头再来!”
这话把师爷吓了一跳:大人,此事还是从长计议吧,一时间加税过重,怕是……
“搞人,我不行;搞钱,你不行。不必多言!”
师爷没话了。
这是事实。
要论圈钱的本事,今天华尔街的孙子们全加起来也比不上大宋的一个村长。
“那天谁来着,西门庆是吧?我要股份他居然不给?就拿他开刀!”
武大这几天相当郁闷。
他左等右等,西门庆就是没有上门送房产证。
这种态度在他看来甚至比拒绝还坏。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武大虽说如今混得不错,但是内心深处,他心目中的自己依然是那个田间地头到处被人歧视的侏儒。
他不能容忍别人看不起他。
因此他整天在家摔东西发脾气。
这也是潘金莲坚决不在家呆着的原因之一。
不过某一天,他出门路过茶馆,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当时的背景是这样的。
阳谷县人一觉醒来,发现各种税额又加了一倍。
大家觉得不反抗一下不行了,于是不约而同地来到……茶楼。
“王干娘,太气人了!我要发泄一下。”
“王干娘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拦着大家!”
“我们要骂苛捐杂税!”
“我们要骂县衙!”
“我们要骂朝廷!”
“行,我记记名字,记完了你们想说啥都行。”
大家顿时沉默了。
“那,我们能骂谁?”
“别说是老身透露的啊——西门庆你们可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