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6-30 21:42:00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30
据施耐庵记载,武松打死老虎之后,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
阳谷知县亲自陪他吃饭,还拍着他的肩,称赞他是奇男子。
自打出生,还没有人对他这么尊敬,更别提是高高在上、天神一般的官老爷了。
武松激动得热泪盈眶,受宠若惊。
知县起身他立正,知县敬酒他鞠躬,弄得一桌子人饭都没吃好。
酒过三巡,知县问武松:壮士愿不愿留在本县做个都头啊?
武松目瞪口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早先被猎户们推推搡搡地带到县衙时,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只有“衙门可千万别让俺赔只老虎啊”。
谁知不到半个时辰,事情居然有这么大的转折:还有机会当官?!
他完全被震傻了。
“没意见的话,这事就这么定了!”
知县当场叫人写了告身,盖上官印,连同一个小木牌一起交给武松。
“武都头收好”,知县的师爷看武松依然张着大嘴没反应,就以为他不懂,于是凑上来低声解释。
他说,告身要放在家里保存,木牌可以随身携带。
在外边只要一亮,就等于知县大人亲临。
见官可以不跪,撞车可以不赔,下馆子可以赖账,进夜总会不用排队。
这种待遇叫做“大人代表”……
“大人啊,”武松忽然哭了出来,当场跪下磕头:武二今天起就是你的一条狗!
当然了,如果你问问阳谷知县本人,就会知道其实这件事根本不是这么欢乐祥和。
那天凌晨,有人把他从睡梦中叫醒,告知一个噩耗:
——大人,二爷(指老虎)死了!
——啊?!老了?
——不是,被人打死了!
县太爷见到老虎的尸体,忍不住潸然泪下:兄弟啊,你先后给本县带来十几万贯的收入,本想给你养老送终,没想到啊……
哭完了,知县咬牙切齿:哪个傻x把咱们的衣食父母给打死的?
猎户的头说,一个外地民工。
弄死他!
知县如此激动,跟老虎的遗体状况也有关系。
武松遇到那群猎户的时候,其实形象非常不堪,满身是血,身后一个麻袋,装着各种老虎零件,整个一偷猎分子。
这是因为他没有了性命之忧,立刻恢复了精打细算的本色,操起各式工具,开始分尸,想弄点虎皮虎骨什么的下山去卖,赚点小钱。
因此,知县看到的老虎好象是一滩从罐头里倒出来的东西。
假如不是师爷劝阻,武松恐怕会死得比它还惨。
2012-6-30 21:42:00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31
“虎死不能复生,东翁节哀。再说,咱们县的经济模式,确实需要转型了。”
师爷指出,以前“以虎养县”的方针,属于典型的不可持续性发展。
一只老虎,顶多活个一二十年。
你再小心照料它也有死的那一天。
相比之下,武松这二愣子身体强壮,看样子再活个三四十年不成问题。
只要把他捧成打虎英雄,咱们县就全国闻名,到时候名人访谈、领导题词、招商引资、旅游收入……大人,您起码这辈子是不愁财源了!
知县如梦方醒,连声说,有道理,有道理!走,这就给他开表彰大会……
“且慢,还不够。”
师爷指出,咱们不妨再往远处想。
什么比人活得更长呢?
那就是传说。
只要把武松打虎弄成妇孺皆知的传奇,英雄效应就能持续上百年,甚至上千年……
“因此,好好利用武松打虎,塑造阳谷县新形象,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一本万利的大事!”
“不过,”师爷捻着胡须沉吟道,“此人籍贯在临路清河,到时候真把他捧红了,难保清河县不跟咱们争这个英雄……”
“此事确实可虑……清河是个大县,咱们恐怕……罢,以后要是真给要走了,就在县里立个武松打虎的雕像……”
师爷摇摇头——什么雕像也比不过一个活人有号召力。
甚至比不上死人。
你看岳飞墓那么大的雕塑,门口还有四个群众演员,票房比干尸展览差远了。
“有了!不就是个人事关系吗,大人不妨给他个公职……”
“对对,就当个——步兵都头!再加‘大人代表’待遇!不过一个月几贯的俸禄,划算,划算,哈哈哈!”
知县笑了几声,忽然又愁容满面:那这“治虎费”、“防虎费”、“剿虎费”以后可就不能收了……还有收费站,以后要是刁民们再绕道走景阳冈怎么办?
“这好办,”师爷笑得异常**,“谁能证明冈上只有一只虎呢?”
“好!有你的!无本万利啊!”知县拍案叫绝,兴奋得满面发光,“摆酒!本县亲自陪那个傻x吃饭!”
“不过东翁,这个,咱们一点血也不出,恐怕是不可能的……”
“怎讲?”
之前为了显示县里打虎的诚意,公文里给打虎英雄开出了一千贯的赏金。
师爷知道知县是个守财奴,怕他舍不得出钱。
没想到经过刚才的启发,县太爷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了:“不妨,这钱让西门庆那傻x出就行了嘛!”
2012-6-30 21:43:00
=====================我是正文的分界线=====================
32
知县把武松包装成打虎英雄之后,没多久就后悔了。
按照计划,县衙组织了第一场打虎经验报告会,结果效果很不理想。
武松坐在主席台上,看到台下人山人海,吓得脸色苍白,后背冷汗涔涔,恨不得赶紧胡说两句拉倒。
但是偏偏老是轮不到他说话。
小小一个县衙,居然有十几人按照官职大小轮流发言。
好不容易等他们说完,武松鼓足勇气想站起来,却又被人按下去:再等等,赞助商讲完了才到你。
武松探头望去,主席台的另一头站起个白色的身影。
此人发言的声音不大,很难听清。
更何况台下的观众一直在吵吵。
据武松回忆,群众们讨论的主要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西门庆到底衬多少钱啊,这回又是他赞助?
——人家是大善人,不在乎这点钱
——看看,不管到哪,这孙子至少带着四个小秘;
——家里得养着多少啊。
——有钱就是好啊。
西门庆讲完话后,带着四个美女匆匆离去。
轮到武松讲话时,他已经紧张得两腿发抖,几乎张不开嘴。
虽然师爷事先准备了稿子,但是武松念得磕磕巴巴,还经常停下来问:这个字念啥?
引得全场大笑。
跟后来几场比起来,这还算好的。
知县坐在旁边尴尬之余,非常不解:做个报告有什么难的?
这玩意儿不就跟sy差不多吗,从头到尾就是遐想。
见到老虎,你就说想到了多难兴邦;
决定打虎,你就说想到什么开国英烈;
最终打死老虎,你就说两句在xx思想的指导下,取得了重大胜利……
不就完了吗?笨成这样!
更令人感到气愤的是,事后你问他怎么讲得这么差,他说太紧张;
你问他怎么能不紧张,他说喝酒。
你真给他酒,他脑子就瘫痪了。
关键性台词——“我亲眼看见冈上还有一只虎”——嘱咐一千遍愣是能忘了……
最终知县得出结论,武松这人,不堪大用。
当然了,失望归失望,知县也不能立马把武松扔掉。
因为任命已经报上去了,不能随意取消。
于是武松就成了阳谷县有史以来最清闲的公务员。
都头这个职位往大里说相当于现在的县公丨安丨局长,往小里说也能算个城管大队长,应该是个事务繁忙的要职。
不信你看郓城县的都头雷横,又要受贿又要抓贼,还要给通缉犯晁盖通风报信。
但是你从水浒传里绝对看不出武松有哪天在忙。
他要么是“吃了三四日酒”,要么是“去衙门画卯”,简直不像是雷横的同行。
我们知道,自古以来衙门的人不怕上面抓贪官,也不怕上面抓不贪的官。
他们最怕上面不给安排工作——没工作就没权,自然也不会有钱。
因此,一般人处在武松那个位置,恐怕都会意识到这是领导对自己的羞辱,出门抬不起头来。
但是武松的感觉正好相反,他觉得自己已经一步登天,经常要上街炫耀一下。
某一天,又是一场失败的报告会结束后,武松在手下几个士兵的簇拥下,披红带绿,坐着彩车招摇过市。
武松胯下骑着老虎标本,高声呐喊:俺就是打虎英雄!
街上的人群顿时发一声喊,四下逃窜。
武松先是莫名其妙,后来又以为这些胆小鬼是被他胯下的假老虎吓的,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大家吓成这样,完全是因为武松的座驾上印着“阳谷巡检”的字样。
巡检这个部门按理说是负责街道秩序的,但是他们一上街,秩序反而会乱十倍。
小贩们见了他们就像见了真老虎,哭爹喊娘,一条街都是鸡飞狗跳。
手下的士兵们见到这种情景,一时条件反射,觉得不干点本职工作对不住群众的殷切希望,于是纷纷下车连抢带砸。
就在这一片纷乱中,有一个小贩跑得慢被当场抓住。
——又是这孙子!
——你个矬贼还真TM是全勤不法商贩啊!
士兵们正要把那人拉回队里教育一顿,他忽然喊道:兄弟,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小贩自然就是武大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