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6-8 19:2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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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一个时辰后,请的人群已经散去,广场上半个人影没有,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但是贺太守知道,这事还没完:“该抓人了。”
刚才发放赔偿金的时候,他放下身段,向几乎每一个受害者家属唱喏道歉,还当场指出,这起事件有深层次的因素,“一些长期积累的社会矛盾没有得到应有的重 视和妥善的解决,干群关系紧张、治安环境不好,一些地方、一些衙门在思想意识、为官作风和工作方法上还存在很多问题”,“群众对我们的工作不满意”。
在老百姓面前装孙子,对大宋的官员来说是奇耻大辱,因此贺太守一边说着这些言不由衷的话,一边发誓要弄死罪魁祸首。
你要是以为这种事参与的人这么多,找不到领头的,那你就错了。
事情平息后不到半个小时,已经有不下五十人来举报。
衙门方面得到的情报乱七八糟:有的说带头的叫史进,有的说是朱武;
有个叫李吉的人来提供线索,说史进一直是朱武的手下,排行老三。
朱武是县衙的人,跟州府也有点交情,太守自然不相信他是主谋。
不过这人此次办事不力,事后也不来交差,实在奇怪。
至于史进,多方面的情报表明,这人是个普通老百姓,职业是道观保安,父亲好像中了毒,刚刚亡故。
“一个领头的太少了,只拿这个人交差,上面再蠢也不会相信。”贺太守为难了。
秦学士笑道:此事不难,贺太守听说过“六字箴言”没有?
“六字箴言?‘唵嘛呢叭咪吽’?本官不信佛……”
“非也非也,是地方官六字箴言。”
秦学士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六个字。
左边是“黑社会”,右边是“临时工”。
“大人明鉴,此六字可解一切群体事件。”
关于秦学士的情况,我还能再补充一些。
崇宁元年,他正在东京上太学。
请愿上书运动他也参加了,而且是个太学生领袖,很有些名气。
后来他看到风声不对,就主动投案去了。
由于交代彻底,他居然得到了一次赎罪的机会——在京报上接受访谈,郑重声明:
“我可以负责任的说,广场上绝对没有死一个人。”
(当然,秦学士说这些话时心里怎么想的我不说你大概也能猜测到:居然为国家着想,我真是个SB啊。)
就这样,他居然得以留在了太学。
除此之外,这人还在历史上留下了不少事迹,甚至比高俅还要出名。
因为他叫秦桧。
2012-6-11 15:0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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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跳上桌子宣布先签约加十贯的时候,朱武一眼就认出了他,赶紧趁乱离开了现场。
两人同窗多年,私交甚厚。
因此朱武完全能想象到,这个人会给太守出什么的注意:
无非是你去问责,他把责任推给临时工;
你问责力度大点,他就说你是黑社会。
说起秦桧这个人,朱武能回忆起的还有很多。
想当初请愿上书的时候,秦桧是有名的演讲明星,激进派领袖。
谁比他温和,他就说谁是朝廷的细作;
谁比他激进,他就说谁是辽国的细作。
总之跟他合作就好象看侦探片一样刺激。
不过东京宣布戒严的那天晚上,秦桧的表现令人不敢恭维。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魂不附体,就好象现在史进一个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这么一点钱,他们就散了?“史进无法理解。
朱武告诉他,这没什么奇怪的。
“大宋百姓在心底深处就没把自己当人。
什么是人性?
那就是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你给我一块,我想要一块五。
你给我选举权,我还想要监督权。
这样的蹬鼻子上脸的品性,你在大宋百姓身上绝对看不到。
这些人提条件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委婉,领旨谢恩一个比一个快。
你想领着这么一群人造反,那是痴心妄想......”
朱武正在长篇大论,忽然手下上来递给他一个蜡丸,小声说,大哥,有个短信。
朱武打开蜡丸,从里面拿出一张写满小字的纸条。
标题是:关于华阴事件的处理决定。
内容是这样的:
“临时工史进违章操作,造成炼丹原料泄漏……”
“为了掩盖罪行,史进勾结黑帮分子朱武,煽动不明真相的群众冲击县衙,少数不法分子趁机打砸,点火焚烧衙门……” 。
“……黑恶势力直接插手,公然向我衙门、朝廷挑衅,影响了全州稳定和华州形象”。
要说朱武在华阴的经营手段,的确是无可挑剔。
即使是在他的团伙即将被连根拔掉之际,仍然有人冒着危险给他通风报信。
后来贺太守亲自下令派人抓捕,华阴县的胥吏依然阳奉阴违,尽量放他走。
州里派来的精锐步兵都被稳在县里喝酒,去抓人的都是些临时招募的民兵。
带头的都头是朱武的把兄弟,明明是华阴本地人,却非说不认路,要举报人李吉带路。
到了现场,都头见了朱武,二话不说就双手紧握,依依惜别。
朱武临走时忽然提醒他说:你这边一个都不死,不太真实吧?
是啊,都头说。
随即一刀砍死了李吉。
朱武的在华阴县的人脉就是这样的。
朱武不动声色地把纸条烧掉,脸上风平浪静,心里却波涛汹涌。
他多年以来,一直在少华上建设后备基地,为的就是防备这一天,因此他也没多紧张。
金银储备,大约有三分之二在山上,剩下的带不走就算了;
秘密账本,早就在山上有副本,这可是镇帮之宝,有了这本帐,多少领导根本不敢动他;
人员骨干,能弄上山的大概有三百多,待会儿赶紧传消息,就说上山一起过中秋;
本来以后生存发展是个难题,不过那个段景住忽然出现,这个问题就完美解决了——最不济还能要本金国过所(护照)呢......
盘点完毕之后,朱武对于怎么处置史进的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个年轻人武功好,胆子大,心眼直,还有文化,放过太可惜了。
于是他的话悄悄改变了风向。
2012-6-11 15:0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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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我为什么要放你吗?“朱武问道。
史进摇了摇头。
“因为我跟你一样,也上过太学,也干过请愿的傻事——我们那时候在东京闹得可比这大多了。”
说到这里,朱武的脸抽动了一下。
当年他逃出东京以后,一路风餐露宿,受了不少罪。
与身体上的痛苦相比,他觉得没有人理解更痛苦。
一路上,他不停地跟给他提供食宿的好心人说着东京的惨状,但是没人相信。
脾气好的人就打个哈哈:“小哥,你确定你不是做梦?这么大的事,京报上怎么一句都没提?”
碰到脾气不好的,就当场把他赶出去:“公子慎言!我朝一向爱民如子,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你莫不是受了辽国人的津贴,来蛊惑人心的?!!”
朱武最不能容忍的是有人这样说:“你要体谅朝廷的难处。如果这个事情真的发生过,那肯定是辽国细作(间谍)挑拨的!”
碰到这种人,朱武就会起杀心。
今天他跟史进提起这事,一来是为了套近乎,但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考验:只要史进胆敢把这事跟辽国扯到一起,他就要让身后的两百手下把这小子分尸。
好在史进的反应尚在可接受范围内:什么请愿?哪年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的腿就是那时候被禁军打断的,还好,我至少命没丢……这说来话可就长了,今天时间不够,咱们以后再讲吧。总之,你是个人才,这么把命丢了,太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