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篝火燃起。
疲惫的人们鼾声四起。
这次轮到我站岗。
我坐在一处较高的盐峭上,抱着狙击枪看着篝火发呆。
回想这几天的经历,越发不可思议。
倩影一闪。
彭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我身下,彪子,能拉我上去不?睡不着。
我略犹疑了一会儿,终于把她拽上来。
沉默。
彪子,你见过哈迪斯的冥花吗?
身边传来彭丹略带沙哑的声音,悠悠地询问我。
什么?我感到一阵混乱。
传说中在冥界才能见到的小白花,花瓣呈翡翠般的青白色,花蕊却是血红色,彭丹带着一股梦呓般的奇幻语气。
我听得出,那并非真实的花,可也十分迷人。
彭丹,我没见过冥花……地球上有冥界的花?我好像听说过,佛经上有一种白色的曼陀罗花,可没有见过。
不,不是佛教的曼陀罗花,是一种在冥界野生的小白花……许久、许久以前曾经盛开在地球大地上的一种野花。彭丹显得越来越模糊了,忽然间又像从梦呓中清醒过来,以非常亲切、活泼的语气问,你喜欢它吗?
那语音间迅速而奇异的转变,令我微觉惊讶。
再次扫视彭丹,我似乎第一次发现这女人具有这般奇妙的气质。
你喜欢吗?彭丹再一次询问,仿佛真的很急切想知晓真实的答案。
不知道。只能这样答,我根本没见过冥花。
太可惜了……她叹息,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儿只有你一个人会真正喜欢这样的花。
你怎么知道?我握着狙击枪的手掌微微渗汗。
眼睛。
……
你的眼睛啊。你是个拥有悲伤过去的男人吧……我看得出。彭丹又渐渐恢复了梦呓般的语气。
你曾经有一个很温暖的童年吧,可是后来亲人故去了?她继续问,是爸爸……还是妈妈……
我脸上迅速抽搐了一下,但训练多年的钢铁意志瞬间又把那一丝激动压抑了下来。
彭丹,你是心理专家?我以异常冷硬的声音问,仿佛在小心提防心灵的防线再次崩溃破漏。
不……也差不多,地藏经上说,父爱母爱就是治疗心灵的最佳药物。她的语音中带着充满憧憬的兴奋。
那么说,你是喜欢地藏菩萨?我不知不觉间再度缓缓卸下警备的盔甲,甚具兴趣的问。
彭丹的声音仿佛具有软化人心的奇妙力量。
地藏经里的地狱,就是冥界。她的说话次序毫无逻辑可言。
地狱……我犹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彭丹,你是不是中邪了?
我是奥特曼啊!她爽朗地笑了起来,彪子,看不出你也很实在。
不,我可不是实在人,我是军爷中的痞子。
军痞?她的语气第一次显得像个清醒的女人,我真想去冥界一趟,冥花真的像传说中那么美吗?
不知道,由于某一些原因,彭丹你应该去休息,我胡彪在执勤。
噢,原来你在执勤,不喜欢深夜勾搭美女的军痞,说来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你怎知道我不好色……我摩擦狙击枪管上的刻度。
彪子,要是在拉萨的夜店,我会想送一杯酒给你喝,可别告诉我你会拒绝,只喝矿泉水。
多谢了,靓女!我向远处看不见的虚空略一举杯,呷了一小口冰凉而略带咸味的空气。
为什么不喜欢跟我聊天?彭丹追问。
为了某一些原因,我不会靠近任何令耿云飞上瘾的女人,我把隐形杯子放回隐形桌子上。
彭丹大瞪美目,脸一红道,耿云飞?你的原因可真多……也不聊天?女人也不碰?
不碰,我在站岗。
彭丹好奇问,那么你站岗时无聊、寂寞的时候,还可以干些什么?
我微笑,瞄准一个危险又强悍的猎物,然后扣动扳机。
没有猎物呢?
不会,枪会嗅到猎物。
枪的嗅觉……?
任何枪都是有生命的,和藏獒一样认主人,我也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堆奇怪的话,枪像忠实的猎犬。
很感人的画面呢……好,下去后我就梦这个。
我问,彭丹,你是梦境专家?
梦瑜伽,在藏地是一种修行的法门。她的声音非常奇特。
什么?我听不懂……
梦瑜伽,我的梦……也是修行……彭丹说完跳下盐峭。
我抱着狙击枪站了起来。
篝火外围依旧洋溢着鼾声,细小的蜥蜴窜动其间,带着刺激的火星。
我断定彭丹并不在自己狙击视线之内。
火堆持续发出单调的噼啪声响,我却仿佛仍听闻那女人的回音。
冥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