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上没有她的书包,整个房间里都没有她的东西,就好像这唐晓静……根本就没有来过一样。小青脑子里一片混沌,不论怎么想也不能组织起思维,去形成一个清晰的体系和脉络。正晕乎着,一阵冷风吹来,她浑身一激灵,一下子给吹醒了。
冷风?怎么会有冷风?不由自主地,小青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抖,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慌乱地四处扫视着,很快就发现了冷风的来源。
大门,竟然开着。
门开了,门竟然大开着,根本不足以抵挡来自门外深夜中的彻骨寒意。
是谁把门开开的,晓静,唐晓静,你究竟在哪?
仿佛是为了回答她的疑问,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从身后传来,这笑声她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了,那是从喉咙深处——不,是地狱深处爬上来的一连串嘶吼,一阵接着一阵传来,透着无法言说的阴险和残忍,那根本不是人类的声音。
小青惊叫一声,借着月光她看见了——那张没有血色的白纸一般的脸上,嘴角正微微上翘,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眯缝的小眼睛里射出冰冷的目光。
只有嘴角是红的,暗红色,像是凝结的血块。
袁磊正站在她的身后,手中依然是一把利斧,沾满鲜血的斧刃上闪着令人浑身发软的光。
在死亡袭来的一瞬间,叶冰青还是做出了判断,她没有犹豫,立即向右方跳开。小青一向喜欢锻炼,游泳或者打网球,而长期运动所形成的敏捷性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因为五分之一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利斧已经从她左侧落下。
那斧头几乎是贴着她的左肩掠过,砸在茶几上,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响。
“姐姐,你不要走啊。”眼前,这个地狱判官一般的东西,脸上依然挂着狰狞的笑,嘴中发出的,却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一个孩子怯生生的声音:“姐姐,你不是想知道,那个世界在哪里吗?”
刘涛?叶冰青恐惧地抽着气,那是刘涛的声音。
2012-3-20 1:55:00
在她的身后,袁磊正摇摇晃晃地抽出斧头,举到半空中。
在冰冷刺骨的斧刃落下之前,叶冰青已经迈开步子、夺路而逃。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清,身子撞在一个柜子上,有什么落下了——哗啦啦,玻璃的破碎声。
“姐姐,你为什么走啊,你不是找我吗?”那声音刹那之间变了,这是……张宁的声音?
或者,更像是唐晓静的声音?
叶冰青拼了命地冲过大门,冲进黑暗的楼道,没有灯光,她凭着感觉一路向下。
紧贴着身后的,是一阵拖着步子的声音,夹杂着斧头拖过地面的尖锐声。
小青拼了命地迈着步子,转眼间她已经到了二楼。
“姐姐,你要丢下我不管了吗?”这一次响起的,是唐晓静的声音。
这声音就在身后,近了,更近了。
千万不能回头,千万不能回头,小青心里疯狂地呐喊着,好几次她都感到身后一阵冷风掠过,接着是巨大的撞击声,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那是斧头刚刚擦着她的背落下。
如果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即将到达一楼的时候,她忽然想起那对老夫妻,想起那个在深夜出现在门外的声音。
(想起黑暗中,浮着青绿色的脸)
“啊!————”一脚踩空了,一瞬间叶冰青只觉得天地倒转,整个身体已经失去了力气,接着钻心的疼痛首先从头部袭来。
她的身体在梯子上连续翻滚,一直滚到平地上。
小青呻吟着,挣扎着,努力想爬起来,但就在这时她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了——
黑暗中,悬浮着一张青绿色的脸。
就在小青几乎要惨叫出来的时候,一只冰冷纤细的手忽然从身旁袭来,一下子抓住她,指甲都要嵌到肉里去了。她正要大叫,那只腥臭的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不要叫,是我……”那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唐晓静,你怎么在这?”
唐晓静一手拿着手机,绿色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脸上作出惊惧的神情,食指立即放到唇前,失意她安静。“快,这边走……”
在头顶不远的地方,一阵悠长的咆哮声传来。
人往往能在生死关头爆发出无穷的潜能,至少现在小青是这么相信的,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子站了起来,也不管浑身上下都是伤痛。
“这里,这里……”黑暗中,唐晓静用手机照了照,眼前——楼梯的一侧,现出一扇低矮老旧的门。
“这好像是抄电表的地方……”
“不管了,我们俩躲进去。”
怒吼声越来越近了,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已经到达二楼。小青点了点头,现在只有这么办了,她拉开门毫不犹豫地倒退着钻了进去,直到背部撞到了某个尖锐的金属物。“但愿……我们不会被电死。”她喘着气说。
“那也比被外面的那东西弄死好。”唐晓静边说着,边关上门来。
顿时,她们陷入绝对幽闭的黑暗中。
“你说,它会发现吗?”门刚刚关上,唐晓静就迟疑起来,态度瞬间转换,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但是小青却非常清醒,这一回轮到她来提醒了:
“嘘,别发出声音,注意听……”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在无尽的黑暗中,小青听着那声音一直向这边过来,目标明确。她想紧紧抓住门把,可又担心过早地耗尽了力气,等到门外那东西开始发力时她们已经筋疲力尽。可是,就算到时候她们俩用尽了全身气力,真的能阻得了那东西吗?
难道就在这里等着,听着那声音一点点靠近,听着死亡一步步逼近。
“停下来了……”唐晓静听见很灵敏,“它停下来了……”
果然,脚步声在最近的地方消失了,但是她们依然可以听到门外传来沉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声,那声音太惨烈了,仿佛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出,只听着门外那东西一个劲地喘着气,还夹杂着喉咙里发出的干吼声。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们……这一刻成了小青人生中迄今为止最难熬的瞬间,她心里拼命地祈祷着,祈祷着,也只剩下祈祷,就好像一个孱弱的囚犯站在即将折断、摇摇欲坠的独木上,下面是万丈深渊、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