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认,自己是个感性的女孩。尽管时常会把“理性”、“逻辑”挂在嘴边,但那不过是种“标榜”而已。这“标榜”就像是一件华丽的时装,可以让自己光彩动人;又像是一件迷彩服,可以悄悄隐去心底的孱弱和忧伤;但更多时候,那不过是一件“皇帝的新衣”,只能换来片刻精神的安宁,很可笑是不?
可现在,理性不复存在,不安就如一团乌云笼罩,视野所及,皆投下它的阴影。
九月十五日那天深夜,宋哲南的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个可怜的孩子看见了什么?到底什么,才是他死亡的真正原因?
刘涛疯狂的言语,让一切都变得曲折诡异起来。难道,在茫茫的互联网深处,真的潜伏着一个叫“睡不着”的网站?难道,三个死者皆因诅咒而死,所以才死得如此凄惨诡异,才会在弥留之际那样地不安、绝望、恐惧?
难道,真的有无常鬼索命?
小青长叹了一声。若把这作为调查结果,交给王志新,他定会笑掉大牙,还要说:“老妹啊,恐怖小说看多了哦。”
小青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很要强。要强是一种病,让你活得很累;却能上瘾,让你乐此不疲。她继续思索,那个人人网上的恐怖应用,会不会只是刘涛的幻想呢?或者那个应用真实存在着,刘涛也确实发过毒咒,只是因为某种机缘巧合,宋哲南真的死了,他就认为是自己一手造成,于是良心难安,终于精神失常。
可是,他怎会知道我叫叶冰青呢?
(那个世界,天天在喊你的名字)
可是,他怎会知道我叫叶冰青呢?
(那个世界,天天在喊你的名字)
有没有可能,护士曾喊过我的名字,被这孩子偷听到了?可他为何要这样呢,难道,只是为了博取信任,然后趁我不备……想到这里,小青只觉得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还在痛。
不论如何,只有先上网查查了。如果真有什么诅咒网站,肯定能查到的。
没想到这节骨眼上,电脑竟出了问题。一开机,机箱里就发出阵阵怪响,像一台生锈了的发动机在轰鸣,还夹杂着刺耳的尖啸声。小青本能地堵住耳朵,心中闪过一句“马蹄声碎,喇叭声咽”,又好气又好笑。这电脑才买了一个月不到,咋就成了这副德性?要知道,这机子背后凝聚的,可都是她省吃俭用的血汗钱。好不容易连上网,速度又慢得惊人。小青双手插腰,嘟着小嘴,一双大眼睛气乎乎地盯着屏幕。“成心跟我做对是不对?”她恨恨地低语着。
人若是倒霉,喝凉水都会塞牙缝。她好不容易连上人人网,自己的号却用不了了。费半天劲找回密码,却一下子不知这人人网怎么玩了——瞧这界面,跟当年完全不一样啦。现在的人人网已经成了彻彻底底的开放平台,上面有各式各样第三方开发的小应用,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她苦苦搜寻一个多小时,结果一无所获,只得揉了揉眼睛,又酸又胀。
“看来今晚是没戏了。”她嘟哝着,走进洗手间洗漱。还真是祸不单行,水龙头竟放不出水了。不论她怎么左拧右拧,那龙头就是闷闷的没有响应。小青甩了甩手,突然觉得好困。她打开旁边的柜子,好在这里还有些水。
躺到床上小青又睡不着了。刚关上灯,蚊子就在身旁盘旋飞舞,得意地哼唱。不一会儿胳膊上就痒了起来,小青伸手一摸,好大一个包。她赶忙打开灯,翻出灭蚊器:“叫你们再唱!”
然而,等她关上灯,蚊子又阴魂不散地飞回来。灭蚊器一点都不管用,这一次它们更嚣张了,几乎是贴着耳朵在飞,那喑喑呜呜的歌声在周围此起彼伏,拖曳着,像是幽魂的哭诉。这哭诉声越来越近,直到某一时刻,戛然而止——小青知道自己又“中弹”了。
这些强盗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转眼间,浑身上下都奇痒难耐。小青受不了了,她爬起身,披了件外套,在屋中徘徊。小青最恨失眠,因为这感觉太不健康了——据说,女人一夜不睡的损害,要超过男人十个晚上不睡,烦死了。
走到阳台上,秋夜的微风阵阵,让她渐渐平静下来。所有的躁动不安悄然消退,只剩下深切入骨的寂寞——寂寞,却不知因为思念谁。头顶上方,朦胧的虚空正无边无际地延展开来,那苍穹中,依稀有一颗孤星闪烁,就像藏在眼角的泪光。极目远眺,越过钢筋水泥的丛林,地平线上,隐约有一座山。
一座同样孤独的小山,远远看去,竟像一座巨大的坟冢。
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一阵铃声。小青忙走进屋内,只见圆乎乎的小手机正不停振动,在黑暗中闪着红蓝相间的、诡异的光。她接通电话,喉咙有点干: “你好?”
“叶冰清,还没睡吧?”是刘伯的声音。
“叶冰清,还没睡吧?”是刘伯的声音。
“还没呢,刘伯。”小青微笑着答道。
刘伯说:“我想问一下,那桩案子怎样了?”
“连环自杀案吗?”想到那案子,小青心里又一沉。
“恩,就是这案子。”
“恩,有一些……进展吧……”小青支支吾吾地答道,心乱如麻,该怎么跟刘伯说呢?这两天来,案情非但没有明晰,反而更加扑朔迷离。
“有进展就好。”刘伯停了会,仿佛在思考,“对了小青,这案子查起来,有没有吃力的感觉?”小青随口应道:“还……还好啊。”她隐隐觉得刘伯话中有话。
刘伯边想边说,声音很郑重:“我在想,这案子是不是太离奇复杂了?线索又少,搭在你一个人肩上,是不是不大合理,你毕竟是新人?”
小青愣住了,这话就像一根针,触到了她敏感的神经上,心底隐隐作痛。“呵呵知道啦,刘伯肯定是对小青失去信心啦,对不对?”她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心里却一阵阵堵得慌,脸上仿佛有一团火在烧。
“你这丫头,心思还真多。”刘伯笑了,“别想那么多了,其实我只不过是要告诉你,我帮你找了个助手。”
“助手?”小青将信将疑地问道。
“恩,说来话长,”刘伯大声说,“我在四川有个朋友,是个——高人。这次的案子非同一般,要查清原委,恐怕得用些非常规手段。所以我专门跟他提了这事,我朋友答应了,他会派一个弟子过来,给你做助手。”
“高人?弟子?”小青怀疑自己在做梦,“刘伯,您该不会是酒喝多了吧?”
“我可没开玩笑。”刘伯说,“我知道一开始,你不会太相信。没关系,慢慢就好了。你的助手会用一些特殊的办法帮助你,非常特殊,呵呵。到时候,不论是否相信,只要按他说的去做,就可以了。”
“刘伯能否透露下,是什么特殊的办法?”小青听得云里雾里。但刘伯没有回答,他神秘兮兮地留下一句:“呵呵,天机不可泄露。”便挂上了电话。
小青还没缓过神来,直到某一刻,洗手间里突然传来水声。她忙冲进去,打开灯。水龙头来水了,像是吐出了一条半透明的舌头,闪着诡异的光。小青伸出手,把水龙头紧紧拧上,可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她又拧了拧,没用。
水龙头来水了,这水不知来自何方,但水中分明有一股说不清楚的怪味。
在这样莫可名状的怪味中,小青渐渐入睡。隐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精神病院,那个叫刘涛的男孩,他在看着她,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他在微笑,稚嫩的脸白得像张纸一样。
她跟着刘涛的脚步来到医院的后山,有一片池子。
她低下头,向池水中望去,这一望可不好,脖子里满是鸡皮疙瘩——
池子里挤满了颜色鲜艳的鲤鱼,它们密密麻麻、疯狂游弋,一时间视野中尽是鱼影,成千上百张背鳍,成千上百只眼睛,成千上百张湿腻腻的嘴。
9月23日 23:15
唐晓静又睡不着了。
9月23日 23:15
唐晓静又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