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9 20:42:51
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志怪记录(五十六)
明月竹叶青
明崇祯初年,江西赣州府有一个名叫王辉的大夫。他家就居住在江边,每次到对岸的病人家去诊视都是驾着自己的一叶扁舟横流北渡,所以平时都是将舟系在江边的一个阁楼下,此楼名叫隔江楼,原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女儿所住,这家女儿名叫大姑,此楼即是她的梳妆楼。后来大姑因为一些琐事和家人争吵了几句,一时想不开就在楼中上吊自杀了,自大姑死后这楼也就锁闭起来不再住人,王辉也觉得不太吉利所以也就不敢再将舟船系在这里了。过了数月,有一天王辉去对岸人家给病人看病,看完之后主人对他盛情款待,留他在家中吃饭喝酒,一直到晚上二更过了才酩酊而归。他独自驾舟不到一刻就到了隔江楼,此时云淡风轻月光皎洁,岸边芦花茂密随风轻曳,江面上水天一色波澜不起,王辉见此美景心情大好,不由仰天长啸数声。啸声未落忽闻楼上有人低声呼道:“王先生,这么晚了你才回来吗?”王辉醉中忘了此楼已经很久无人居住,随声抬头仰望,只见隔江楼上大姑凭栏独立,云髻雾鬓身姿绰约,身上的裙带随风轻扬,双眸如水眼含笑意,样子和生前一模一样。王辉因为以前曾经给她看过几次病,所以对她的音容笑貌都很熟悉,此时又见楼中有灯火,不觉感到一阵恍惚,一时忘记大姑早已死去多时了。于是他将舟停在楼下,问大姑道这么晚了还在这做什么。大姑请他上楼来喝杯茶再说,此时他因为喝了很多酒正感口干舌燥,听大姑一说心中大喜,于是欣然舍水登陆缘梯而上到了楼中。大姑将他请入闺室之中,只见房中的家具摆设仍如以前一样。王辉坐了一会,大姑便端上香茗请他引用,王辉将茶端在手中,只觉芬香扑鼻入口甘醇,他心中很是高兴,一时间赞不绝口。大姑见他喜悦,于是张口对他说道:“奴家平日让您费心,几次得病都仰仗您的神医妙方才得以痊愈,以致到现在都没齿难忘。现在到了地下,却又得了鬼病,本已死了一次不堪忍受再死一次,所以还请良医给我治疗一下。”王辉听后也不以为意,就像平常一样让大姑伸出手来为其把脉,结果手指刚刚搭上大姑的腕部,忽觉触手处冰凉无比,一惊之下这才记起大姑已经死了。可是此时他身在醉乡,也并不感到害怕,反而好奇的问道:“人死都死了,还害怕有病吗?”大姑说道:“是的,其实鬼的病和人的病是一样的,都是因为生前所积累,而不是死后才得上的。比如奴家当初因为负气投缳,其气郁结在胸部,以至于死后才是这个症状,所以虽然看起来是以人医鬼,其实还是以人医人啊。”说完便目不转睛的看着王辉,请他写下药方。王辉三两下便将方子写完交与大姑,顺便问她道:“冥中难道也有药房吗?”大姑回道:“地藏王菩萨广施慈悲,在枉死城中设立药局已经有一千多年了。”王辉此刻了无惧意谈兴正浓,于是又坐着和大姑聊起九幽风景来,大姑为他一一叙述,都和平时世人所说的不太一样。正说着说着王辉忽然戏问大姑道:“我听说缢死鬼的样子非常让人恐惧,可是今天见你却不是这样子啊。”大姑一听,正色作答道:“我感激您的恩德还来不及呢,怎么能让丑陋的形状显现出来。”王辉却一再说不信,再三强求大姑想看一看,大姑却始终不肯。此时王辉刚好正在吸烟,见大姑迟迟不愿现出原形,于是便含了一口烟向大姑脸上喷去,连喷了数口,大姑实在抵御不住,向他惊呼道:“您非要逼迫奴家现形,若是让先生受惊,可不是奴家的罪过啊。”话音未落就听四处鬼声哀鸣,王辉定睛一看,大姑的头发已经披散下来,面上愁云密布,一双死鱼般的眼睛鼓出瞪着自己,一条猩红的舌头吐在嘴外,颈上还有一条锦帛悬着,双手下垂一动不动。王辉一见只惊的大叫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一宿的酒意瞬间就醒了过来。双腿软的象棉花一般无力行走,勉强从地下翻身爬起向楼下奔去,暗中感觉到似乎有人扶着他一直走到楼下,还来不及登上自己的小船就昏倒在江边的芦花深处了。待得天亮,王辉才悠悠醒转过来,仓皇起身登船渡江而归,从此隔江楼下就永远没有人敢去了。
2012-03-10 19:29:29
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志怪记录(五十七)
明月竹叶青
明月竹叶青
雍正年间,湖北施南府(现在的恩施县)有一户姓范的人家,这家主人名叫金文,日常以贩卖些杂货为生计,他虽年已近三旬,但是还一直没有家室,家中除了一个叫张力的仆人外再无其他的家人,这张力二十出头,为人诚朴耿直,不管是做事还是干活都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所以范金文非常喜欢他,对他的待遇也很优厚。这一年范金文出门贩卖的时候与当地一个叫杨斌的商家发生了争执,吵着吵着便动起手来,两人拳脚相向打的不可开交,虽然后来被旁人劝解开了,但是自此以后就结下了仇怨。杨斌本就心胸狭隘,对范金文怨恨不已,于是便以钱相诱找来一个无赖,趁范金文晚上回家的时候将他在路上用刀杀了,然后再让这个无赖逃到外地去了。张力听说噩耗之后急忙赶去,一见主人惨遭横死不由心如刀割,痛哭之后便想到这必是杨斌所为,于是第二天一早就急忙赶去官府鸣冤。县令升堂之后问清缘由收了状纸,便让衙役去提杨斌,这杨斌知道张力将他告了,心中也不害怕,让人拿了一千两银子悄悄送给了县令,县令收了杨家的厚礼,便说范金文之死是因为强盗杀人劫财的原因,和杨家没有一点关系,只能等抓到凶手再说。于是这案件就变成了一件无头公案,张力几次去县衙催促,县令不仅不听反而嫌他多事,将他杖打了二十逐出公堂。张力上告无门叫天不应喊地不灵,心中满腔悲愤,无奈之下便买了一把利刃装在身上,想趁杨斌不备的时候将他刺杀为主人报仇。没想到这计划不小心被杨斌知道了,杨斌大为害怕,便赶紧去找到县令,想让他找个借口将张力抓起来投进狱中,这样便能一了百了了。有一个同情张力的衙役得知了这件事,赶紧去给张力通风报信,张力一听急忙趁着黑夜逃走了,自此以后便流落江湖四处漂泊,以给别人打零工为业。好在后来遇见了一个铃医(铃医以摇铃来招徕病家,固而得名,亦指游走江湖的民间医生),看他忠厚老实,于是便收他为徒,经过几年的时间,将一身本领尽数授予了他。师傅见他已经得到了自己的真传,于是就将铃铛和医具交给他,让他去独自谋生,从此张力就摇着铃铛奔走于乡野之间,因为他医术精良,屡化沉疴恶疾,兼之收费低廉,所以方圆数十里的百姓都知道他的大名。
有一天中午,张力在山中行走,准备去给一家农户看病。走到中途,忽然看见对面过来了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走近一看这大汉剑眉星目虬须满腮,长的甚是伟岸,唯独左边的胳膊袒露在衣服外面,这胳膊上有一个很长的伤口,血肉模糊脓浆四出,隐隐还散发出一股臭味。张力一直牢记师傅"扬仁义之德,怀济世之志"的教诲,此时一见不由停下脚步向这大汉问道:“你这胳膊是怎么回事啊?”大汉对他说道:“前些日子在山谷中行走的时候被猎人的飞铳所伤,因无钱求医敷药,以至于到现在就溃烂成这个样子了。”张力将伤口看了良久,抬头对他说道:“铅丸已经进到筋肉聚集的地方了,若是再不医治,几天后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告诉我你的姓名,我可以为你医治。”大汉一听非常高兴的说道:“我叫班雄,今年二十岁,是汉朝班彪(班固的父亲,曾著有《史记后传》)的后人。您要是真的愿意为我疗伤,请和我一起到家中小坐一下。”张力听罢便点头应允了,于是班雄在前引路,两人一起向深山中走去。
2012-03-10 23:4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