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15 11:10:49
明清一些不为人知的志怪记录 （四十九）
明月竹叶青
明万历年间，山东济宁有一个叫鲁旭的儒生，以在私塾授书为业。这鲁生温良恭俭，平素一贯谨言慎行，不管教书还是做事也是循规蹈矩兢兢业业，这附近知道他的人没有不说他好的。可是这几天住在附近的几个邻居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鲁旭不知什么时候在集市上买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每天早晚时分便坐在私塾的门口磨刀霍霍，几个邻居虽然都觉得有点惊讶，但因为素来知道他的为人于是也没有多问。这样一直过了十来日，这一天早晨七八个学生都按时来上课了，没想到一进院中鲁旭便将大门紧紧关上，接着恶狠狠的对他们说道：“我平日对你们谆谆教诲，你们不仅不听反而心中将我当做仇人一般，今天要是不将你们全杀掉就难以泄我的心头之恨。”说完便从桌下拿出锋利的匕首向着他们横眉怒目，左右环视，似乎在找第一个下手的对象。他的学生有七八个，大的约十一二岁，小的才只有五六岁，此刻眼见平时和蔼可亲的老师此时却突然变的凶神恶煞一般，口中还说着要把他们都杀掉，当时吓的是面如土色，几个幼小的孩童更是嚎啕大哭起来。只见鲁生几步上前先将一个平素最顽劣的学生一把抓住，右手高举匕首就要捅下，这学生名叫小六，年约十二岁，在所有学生中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平时虽学习不怎么用功但是素有急智，眼见老师屠刀相向，心中虽惊骇万分，口中却道：“弟子不敢不听先生的话，但是家中父母尚在，若是见不到父母就死去，终会抱憾九泉。请师父大发慈悲，允许我回家辞别双亲，回来之后任先生所为我都不敢有二话。”鲁生正待下手，忽听学生此话，当下收起刀子对他道：“孺子还知道孝道，实属不易，那我就先答应你，赶紧回家去和你父母道别，然后再来受死！”说完便打开大门让小六回家，等他出去之后又将门闩插上，然后搬来桌子将门牢牢抵住。小六一出门就脚下如风飞奔回家，一进家门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对自己的父亲说先生要杀我们了，没想到他的父亲不仅根本不相信，还对他厉声斥责道：“先生好端端为什么要杀人，一定是你编的谎言想逃学，你还不赶紧回去，否则的话小心我用鞭子抽你。”小六眼见父亲不信，自己再说两句反而要上来责打他，无奈之下只好出门，心中不由焦急万分，思来想去便去找一个和他最要好的一个姓赵同学的父亲，跑到赵家之后刚好他父亲在家，于是便对他父亲哭诉道：“我们先生要杀我们，您要是再不去救的话，您的儿子和其他的几个同学都性命不保了。”赵父听完大吃一惊，眼见他满脸惊惶之色不像是在骗人，赶紧找了几个邻居一起和小六向私塾飞奔而去。一行人还没到来私塾前，远远的就听到从围墙内的院中传来一阵孩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众人心中大惊，赶到门前就开始砸门，砸的数下并无人开门，几人去撞也撞不开，耳听门内童子的惨叫哀号之声越来越大，心中焦急万分，一人到附近邻家借来长梯，几人将梯子搭在围墙之上，这才鱼贯登梯翻墙入内。赵父心中焦急万分，第一个登梯过去，等下地一看，发现鲁生用绳子捆着一个七八岁的裸身孩童，骑在他身上正在用手中的匕首割着孩童双股之肉，地上鲜血四溅一片狼藉，孩童双股的筋骨都已经露了出来，此刻口中只会发出“嘶嘶”的声音，连号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其余的孩子有吓晕在地下的，有躲在书桌下的，还有藏在柴堆后的。众人见状大惊失色，赵父一个箭步上前将匕首从鲁生手中抢下，将他一脚踢倒在地上，对他大喝一声道：“你和他们又什么仇，为什么如此残忍加害？”鲁生将头抬起，满脸怒色的说道：“我自教育我的弟子，要是不这样的话就教不好他们，关你们什么事。”众人听后非常愤怒，有两人更想上前殴打鲁生。赵父素知鲁生平时谨慎胆小老实厚道，可是不知今天为什么做下如此丧心病狂之事，眼见他双眼迷乱一脸疯狂，心中不由一动，莫不是他被迷了心神不成？当下赶紧拦住众人，先让他们将童子抬出救治，然后再把所有孩童的家长找来，将情况说明，此时鲁旭仍然口中喃喃不已，貌似癫狂，已然失去了神智。家长们眼见如此，自然也就无法再追究了，只好自认倒霉，还凑了一点钱让人将他送回乡下老家。走在路上鲁旭口中一直在颠三倒四胡言乱语，经过一条河流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对送他的人道：“我又不是为了这几个臭钱。”说毕便将怀中所有钱都抛进了河中。等好不容易回了家，他不仅神智没有恢复，反而变的更加疯狂，每天歌笑怒骂不已，他的父母已经五十多岁了，眼见儿子这样一直深以为忧，不得已只好把他关在一间房中，每天将饮食送进去，附近的人听说此事后，都摇头叹息不已。
2012-02-15 13:47:42
过了一年多，鲁旭的病始终不见好转，日日都是浑浑噩噩神志不清，请了无数的大夫都看不好，鲁家老两口每天都是唉声叹气。这一日村中忽然来了一个道士，身背一个长匣手拿一个饭钵沿门募化。经过鲁家大门的时候，鲁老头正好站在门口，一看这道士年约五旬，生的是朗目疏眉仙风道骨，于是便问道士要食还是要钱。道士回道：“我不是乞讨的，我能相宅看地，知吉化凶，如果你认为我说的对，随便给点什么都行。”鲁老头一听便将他让进门内想让他给看看宅子的风水如何。道士一进大门，站在院中四处看了一会，忽脸露惊讶之色，良久长叹一声道：“妖气太恶，您这府邸未必平安啊。”鲁老头听罢心中大奇，连忙问个究竟，可是道士却面有难色连连摇头，一句话也不肯多说，随即就要转身离去。鲁老头心中惧怕万分，急切之下向道士跪了下去，五体投地的向道士苦苦哀求。老道士眼见如此也不好再推辞，于是便对他说道：“我本不想出手，但看你可怜，所以勉强试一试。你家是否有人得了失心疯？若是有，先将他带到我面前来。”鲁老头一听此言，更觉老道士神通广大，连儿子得了疯疾都知道。于是赶紧将房门打开将儿子带出来。说也奇怪，鲁旭本在房中喃喃自语，被父亲带到院中之后抬头一看，只见老道正器宇轩昂的站在院中看着自己，当即身躯一震，口中也不再胡言乱语，一双眼睛紧盯道士，往日眼中的迷茫之色也变成了两道寒光，看了许久忽咧嘴冷冷一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你这牛鼻子。我奉天帝之命来败其家，你就不要管这事了。”道士闻听此言，也不急不缓的说道：“鲁家的儿子以后将要功名显达，贵不可言，你现在不能加害于他。我劝他的父亲改恶从善，你就不要再伤害他了。”鲁旭怒道：“前年这附近十里八乡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四处饿殍满地，他鲁家粮足钱多居然见死不救，这难道是善人的所为吗？”说完就转身而去，自己回到房中将门从里锁上。老道士在后一路紧追，到了门口见门被锁上，于是将门撞破冲了进去。鲁旭在房中眼见老道破门而入，不由暴跳如雷，手指道士谩骂不已。老道见此情形也怒道：“我本来不想这样，但是你顽固不化，看来不得不下狠手了。”说毕将身背长匣取下，从中拿出一根铜针来，长约二尺精光闪耀，径直从鲁旭的胸口刺了进去，只听他一声大叫便仰面倒在地下一动不动。鲁老头在旁惊见此情形，心中剧痛，跺脚大喊道：“没想到你竟然杀了我的儿子啊。”老道士对他笑道：“你不要担心，鲁公子并没有死。”说毕将铜针从鲁旭胸口抽了出来，鲁老头一看，铜针之上连一点血迹也没有，心中这才稍稍安心。道士将铜针重新放入匣中背在身上，找来一碗清水端在手上，脚走禹步口念咒语作起法来。咒语念毕含起一口碗中之水喷在鲁旭身上，果然看见鲁旭眼睛微睁醒转过来。道士对鲁老头道：“先将公子扶入卧室，请来大夫开两三剂补药好生调养，只需百日便可痊愈。”鲁老头大喜，赶紧让家人将儿子扶入卧室，但是心中仍感纳闷，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便问起了老道。老道笑了笑说：“此妖就是你家的钱龙啊。它本是你家财物专管，你的祖上富有而善良，因为得它暗中相助，所以才家道日兴。而现今你贪财吝啬见死不救，它心中愤怒，所以想作祟让你家败人亡，鲁公子的疯疾都是因它所致啊。你如若不信，可以在屋后柴房之中去查看一下，它已经被我毙于室中乱木之下了。”鲁老头一听心中将信将疑，于是便和几个家人到后院柴房里去查看，结果几人搬开房中的一堆木头之后就发现一条数丈长的巨蟒盘踞在地下，身子有碗口粗细，已经死了多时了，一时间众人惊呼不已，鲁老头心中这才完全相信。道士又对他们说道：“此物应运而来，罪不当死。我要在院中做法三天，让它生还。”于是在院中升起法坛，在坛下挖了一个洞，将巨蟒的尸体放在洞中掩埋起来，然后自己在坛上连续做了三昼夜的法事，等到法事昨晚，挖开洞口一看，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鲁老头拿出很多钱财来感谢老道，老道都推辞不要，之拿了些干粮就告辞而去，临别之前劝鲁老头要心地仁慈一心向善，这样才会家业兴旺。鲁老头低头受教诚心悔过，从此以后抚恤孤寡乐善好施，乡中之人对他都是感激万分。而鲁旭也从此恢复了神志，过了数年，他参加乡试中了举人，以后参加会试又金榜题名，后来官至二品，富贵无比，知道这事的人都说这是因为鲁家做了善事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