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只有把白莎的住所，彻底搜查一遍才会有更多的发现。林善明告辞出来，转向医院的太平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气流贴着脊梁嗖嗖地冒着凉风。太平间虽然修缮一新，但是难以驱除阴霾，黑暗，寒气逼人的印象。

太平间旁边是洗衣房，几个老婆子负责浆洗被褥和病人的服装，一个大蒸汽锅炉像怪物似的冒着腾腾水汽，两个老婆子闪着惶恐的神色正在低语，肯定在议论老秦头的死。

林善明走过去，客气地说：“大婶你好，我是丨警丨察，老秦头，你们都认识吧。”

两个老婆子的脸色忽然苍白，林善明说：“我只想了解点情况。”

“啥情况，老秦头是不是被鬼魂给拽去啦？”一个老婆子神秘地问。

另一个老婆子说：“太平间不太平，里面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老秦的七魂六魄据说就被困在里面。”

“现在没人敢住老秦头的屋子，听说一到晚上，有鬼魂作祟，医院只好请了大仙，前来驱鬼。”

“照我看，新更夫像个鬼，他的脸白煞煞的，活像个吊死鬼，据说这家伙是茅山法师的后裔，玩过赶尸，捉过僵尸，很厉害。”

林善明心想，喂喂，两位大婶打住，这都是什么呀，那么大的年纪，怎么也看港台的鬼片嘛，那些是哄弄小孩的把戏，只有鬼才相信，于是严肃地说：“大婶，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老秦的生活情况，比如他的性格，生活习惯，朋友交往等等。”

两位大婶一谈到家长里短，话匣子突然打开，如滔滔洪水似的，“老秦是个老光棍，没媳妇，平常爱喝点酒，最近听说想找个老伴。”

“可不是，我还给他介绍过一个呢，不过这老东西挺花心，嫌弃人家长得不好看，脸上竟褶子。”

汗！

林善明说：“能不能说点真实的情况，而不是猜测。”

一个老婆子荡漾着笑纹说：“小丨警丨察，我告诉你，老秦头可会过了，小酒就咸菜，估计攒了很大一笔钱，可能是图财害命。”

另一个说：“瞎说，我就没看过他阔绰过，穷得丁当烂响，哪个老太太跟了他，才是跳进火坑。”

林善明说：“老秦头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

“亲戚没听说过，朋友倒是有几个，都是爱下象棋的老头。”

象棋？

林善明的脑海中灵光一闪，在老秦头的遗物中好像没有发现象棋，棋盘，棋子都没有发现，“老秦喜欢下象棋吗？”

“经常下，臭棋篓子。”

林善明问：“和他的下棋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李头，老张头，老赵，老杜，都是些熟人。”

林善明掏出记事本，一一问清姓名，当他问到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们说什么，请再说一遍，你们说的这个老杜是——？”

“杜院长。”一个老婆子多嘴地说，“空闲时候，他也过来玩一把。”

林善明合上记事本，他觉得这个案子有点意思，正想回去，忽然看见从太平间里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整张脸孔面无血色，瞳孔里漂浮着一层鬼魅般的神色，步子很轻，在阳光下行走宛如鬼魂。他问两个大婶，“他是新来的更夫？”

两个大婶点点头，一看见这个年轻人，她们不禁有些恐慌。林善明却对这个年轻人产生了浓厚兴趣，跟着他一路走进医院餐厅。从前，这里是一个大食堂，经过装修以后，地面铺上光滑的大理石，摆着硬塑桌椅，橘红桌子，白色椅子，勾引人的旺盛食欲。林善明看见那个年轻人，付了款，端着米饭和几碟小菜坐在一张桌前，慢条斯理地进食。

已经中午时分，林善明的肚子也有点饿，他买了一盘炒面，一碗鸡蛋汤，端着盘子坐在年轻人的对面。年轻人没理会林善明，它还是吃自己那一份。

林善明知道不是说话的时候，要给这个年轻人一种无形压力，他是贼，他身上有几分贼气。

两个人吃饱了。

林善明摸出证件，在年轻人眼前一晃，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焕新。”

“在里面呆过。”

“没错。”陈焕新咧嘴一笑，灿烂生辉，僵尸般的表情荡然无存。

“名字起得挺有新意。”

“焕然一新。”

林善明说：“告诉我，你来这做什么？”

“吃饭。”

林善明笑着说：“别回避我的问题，我是指太平间。”

“警官先生，这年头工作不好找，大学生经常失业，我的底子不干净，这份差事很适合我。”

林善明目光锐利地说：“但愿如此。”

陈涣新脸上的肌肉没有痉挛，纹理也没有变化，看不出任何破绽。林善明心想，要么是自己判断错了，要么这家伙的心理承受能力极其强悍，就算他是一个老谋深算的家伙，被自己用言语拨动，内心深处至少会有点波动，可是陈涣新的目光清澈，心如止水。

张思翰给了圆圆一个地址，圆圆走到门前，被这座在豪宅的气势惊呆了。

两头大石狮子分立门楼左右，汉白玉的台阶，琉璃瓦的彩色门楼，里面是气势恢弘的庭院阁楼。门前高悬木匾，刻着一幅金字对联，对联有点古怪，四书五经白首望空志蹉跎古今，这是上联，下联是，三希八怪墨骨玄丹青纵横成败，不算合辙压韵，也算别有风味。

三希八怪，恐怕指得是三希堂和扬州八怪。

敲开门，里面静悄悄的。张思翰穿着一个大花裤衩，赤裸着古铜色的肌肤，全无一丝学者风度。

“彩票中奖了？”圆圆惊讶地问。

张思翰挠挠头发，“什么呀，这是临时借住的房子。”

圆圆说：“我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房子，进去参观一下，可以吧。”

“欢迎，欢迎。”

圆圆越到里面，越加惊奇，古香古色的布置，绝对是一座豪宅。这里好像只有张思翰一个人住，厨房里的家用电器一应俱全，并不因为古老而缺少现代化的设施。走进卧室，里面简直是一团糟糕，衣服没几件，到处都是书本，床头是书，地板上是书，饭桌上还是书，一台笔记本电脑压在两本厚书上，屏幕上有图片在晃动，好像SMN正在连线。

圆圆拾起一件白背心丢给他，“穿上背心。”

张思翰说，“喝点什么，可乐，咖啡？”

圆圆说：“有什么新发现？”

“有。”

张思翰给圆圆倒了一杯可乐，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笑咪咪地看着圆圆整理书本，仿佛心情很愉悦，圆圆说：“你这屋子比狗窝还乱，也没人给你收拾收拾。”

张思翰说：“有个钟点工，每周打扫一次。”

“有抹布吗？”

“有，在厨房。”

张思翰麻利地从厨房找来抹布，递给圆圆，看着她抹这擦那，快活非凡。这是一个爱干净的女生，喜欢家务，细心温柔，婚后会照顾老公，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的思想溜号了，笔记本电脑发出嘟嘟的响声，他急忙点开SMN，接受对方发出来的一大堆资料，双眉紧锁，仿佛沉思到一个忘我的境界。

圆圆把一大摞书籍整理完毕，再找可乐，已被张思翰喝得一滴不剩，她很想发脾气，可是张思翰的脸色相当严肃，轻轻叫道：“圆圆，你来看看。”

圆圆凑过去一看，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抽象画面，好像一些红色的小球组成的锁链，不停地做不规则运动，她问：“这是什么？”

张思翰说：“是血红蛋白，血红蛋白其实就是蛋白质，蛋白质是构成生命的物质基础，人体的血红蛋白是由四个亚基组成，两个α亚基与两个β亚基，生命多么奇妙。”

圆圆费解地问：“你不是学考古的么，怎么又研究起这个？”

张思翰说：“我只是对血型问题有些好奇，叫美国朋友给我提供了一些信息，看这个。”他移动鼠标，斑斓色彩的画面完全不见，一篇白底黑字的论文显露在屏幕上。

“这是什么？”圆圆问。

张思翰并没有回答，而是问：“圆圆，你什么血型？”

圆圆问：“O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