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君成仔细考虑了一下，然后说：“接触过那张纸笺的人中有我一个，还有手术室里的其他人，他们都有可能接触过，但是没有人动过那张纸笺。”

“明白了。”林善明想，薛涛笺上没有发现你的指纹，不然的话你还能安逸地坐在这里么，嘴上却说，“你的意思是说，出了手术室，再没有人知道那张纸笺的存在？”

杜君成肯定地点头说道：“应该是。”

林善明的目光落在茶盘上，上一次见到的茶盘不是现在这个，偏偏他知道这种书卷气十足的茶盘。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孔明茶盘。

“这个茶盘很好看。”林善明啧啧称赞。

杜君成说：“一个美国朋友送的，是绿檀木，主要产地在美洲，含有丰富的有机物质，在密闭的薄膜下有机物质无法挥发，会形成一种晶莹的絮状结晶，花纹漂亮，紧密坚实，在阳光，温度，湿度不同的程度下会闪现出黄褐，墨绿，青蓝，深紫不同的光泽，世人称之为百乐圣檀。”

“哦，杜主任不但年轻有为医术高明，还精通茶道啊。”林善明说，“看来你很喜欢，这里的摆设古香古色别有风味。”

林善明这是在试探自己，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杜君成已经感觉出这个丨警丨察非常有心计，至少他应该猜测出来，自己精通。

杜君成说：“我喜欢，没错。”

林善明的语气徒然变冷，“那你对那张粉红纸笺怎么看？”

“医生不能随便翻看病人的私人物品，这是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看着林善明刀锋般的目光直刺过来，杜君成淡淡地说：“不过，我以为那张纸笺没有什么，逢在一个乞丐的衣服里面，大概是一张欠条之类的吧。”

杜君成的话毫无破绽，但是林善明从他触惊不变，平淡如水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

林善明喝干了杯里的茶，向杜君成告辞。出了主任办公室，他信步来找老李，老李正在一个拐角，找小护士了解情况，他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没写一个大字，看来他没有收集到有用的线索。

老李汇报说：“林队，我调查了一下，案发当天，在手术室工作过的小护士，没有一个人请假外出。”

林善明说：“情况属实？”

老李信誓旦旦地说：“情况绝对属实。”

林善明想，应该没错，接触过薛涛笺的人，要神秘地收集关于桃花源的资料，应该不会给丨警丨察留下明确线索。

林善明拍了拍老李的肩膀说：“走吧，我带你去见另一个人。”两个人没走电梯，顺着安全通道走出这栋大楼，前往儿科住院部。

“谁？”

“杜君成的妻子沈璧雪。”

老李问：“他老婆也在这家医院？”

林善明说：“是儿科的主任医师。”

老李忍不住说：“林队，你怀疑那个杜主任，否则，你不会把他的情况摸得如此详细？”

“不是怀疑，是非常可疑。”林善明加重语气地说，“我不敢说整个案件与他有什么关联，我们现在还没找出一条有秩序的线索。”

老李摸了摸下巴说：“明白了，你怀疑借阅资料的那个女人，是他老婆？”

林善明笑了一下，他要证实自己的想法没错。但是事实是，林善明的想法错了，第一眼看见这个美丽温柔的女医生时，经验与直觉告诉他，她绝不是三谭书院戴墨镜的女子，因为她的下巴是圆润型的，根本不是瓜子脸！

儿科病房里终日喧嚣与热闹，响亮的啼哭此起彼伏，那种代表新生命的叫声一点也没有扰乱沈壁雪的心，相反让她感觉到了生命的跃动，婴儿们在用一种呐喊向世界示威，或许那是种最懵懂质朴的语言，非常有趣可爱。

沈壁雪查完病房，来到走廊上，林善明很有礼貌地招呼道：“请问，是沈璧雪医生吗？”

沈壁雪一楞，丨警丨察找她有何公干，她向来不喜欢丨警丨察这个职业，因此板着脸孔问：“我是沈璧雪，有事吗？”

林善明说，“我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我一定要回答吗。”

沈璧雪的声音冷得像冰，不过没有关系，林善明接触过很多态度冰冷甚至蛮横的犯罪嫌疑人，最终的结局，还是在他穷追猛击之下，自身的防线如坚硬的蟹壳被一点点敲碎，一个女人，又能怎样？

林善明说：“沈医生可以拒绝回答，不过我还是会回来的。”

沈璧雪轻声道：“那请到办公室谈吧。”

林善明说；“好。”一个人跟着沈璧雪走进办公室，老李则留在外面，找护士从侧面了解情况。

老李来到护士值班室门前，看见一个很漂亮的小护士，戴着大口罩，白白嫩嫩的双手正灵活地配药。他问：“能打扰一下吗，我是丨警丨察。”

小护士有点惊讶地说：“什么事？”

老李说：“我想问问，三天前，你们的沈大夫离开过医院吗？”

“没有，她一直在办公室写病理报告，偶尔出来查看一下小BABY的病情，怎么啦？”

老李说：“你确定吗？”

小护士一笑，“当然，我一直都看见她。”

老李问：“你叫什么名字？”

“有问名字的必要吗？”

“当然。”

小护士没说话，好像不乐意与老李搭茬，另一个小护士急匆匆走进来说道，“白莎，128床换药。”

小护士哎了一声，风风火火地拿起一袋输液跑了。

老李立刻记下了她的名字——白莎，和自己抽的香烟属于同一个品牌。

十一 深入调查3

林善明走进沈璧雪的办公室，心中暗暗吃惊，此处与杜君成的办公室截然不同，好像是两个世界，一张铺着有机玻璃的大办公桌，旁边放着一张铁柜，桌上与柜里堆积了很多资料，窗台上养着一盘豆青，两把破旧的椅子，还有一张刷着乳白油漆的旧床，衣架上挂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仅此而已，与杜君成的办公室简直格格不入。

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干净整洁。

林善明说：“沈医生这里真是简洁。”

沈璧雪婉尔一笑，“你一定去过君成的办公室了。”

“沈医生怎么猜出来的？”林善明好生奇怪地问。

沈壁雪说：“很简单，不只你一个人这样说，只要去过他办公室的人都这样说。”

林善明问：“三天以前，沈医生整天都呆在医院里面吗？”

“什么意思，我有什么违反法律的行为吗？”

“没，我们只是调查一下。”林善明觉得这个女人没有外表那样柔弱，而且有种排斥丨警丨察的心理，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女人，弯弯的眉毛，雪白的肌肤，大眼睛略显几分晦涩，不失一个美人坯子，这样的女人谁看了都会心生爱慕。

沈璧雪在沉默中开口了，“这几天我根本没离开过医院，我的回答你满意吗？”

“满意。”林善明觉得有点词穷理屈，嘴里干巴巴的说不出什么话来，好像刚才在杜君成那里喝的茶，把他的嘴巴弄得很不是滋味，他硬着头皮问：“杜医生是您的爱人，他平时很喜欢吗？”

“是。”沈璧雪说，“他只是喜欢，别人卖，他就买，从没有从事过非法经营。”

林善明说：“我相信，杜主任的高明医术尽人皆知，我只是随便聊聊，这玩意可不是一般人弄的。”

“如果是随便聊聊，我可没有时间陪你闲聊，抱歉，我要写病理报告了，下午还要给实习生上课。”

林善明赶快告辞，谦虚地说：“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的宝贵时间，我该走了。”他假装起身向门外走，满不经心地说，”不过，搞可是一门学问，很多人用赝品诈骗，杜医生可得小心一些，不要被骗啦。”

沈璧雪冷冷地说，“他的眼光还好，从没打过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