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头皮麻了起来，一股凉气从后脊梁骨窜了上来。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张凡双这样一说，我也觉得有东西在这泥沼里，抓我的脚，就像是一只手。

泥塘上噗嗤噗嗤冒着气泡，还升腾起一股酸臭的气味。我们不敢动弹，可即使这样，也不能阻止我们的身子往下陷，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到腰了。我的脚下，那只“手”，似乎越抓越紧，它的指甲牢牢的嵌入我小腿上的肌肉，生怕跑了似的。

林子又传来了动静，李舒然很快就要看到我们了。

就在这紧要关头的时候，一根树枝递了过来，“拉住它。”

是黄玉芬!

谢天谢地，她跑哪去了。

“赶紧抓住它！”

我双手一前一后捏住树枝，对张凡双说，“从后面抱住我！”

黄玉芬开始使劲，我担心她拉不动我们两人，而且还带着伤。

“别丢下我！”张凡双在背后紧紧的圈住我的腰，求生的本能在这个时候显示的淋漓尽致。黄玉芬在尽着全力，可我们还是前进的很缓慢。

“一个一个来，我拉不动！”黄玉芬在岸上说着。

我回过头去——。

“别丢下我！”张凡双看着我，哀求的说道。

“相信我！”我说。

三秒钟，停顿了三秒钟，张凡双做了一个决定，她松开了手。我明显感觉到了轻松，速度快了起来，黄玉芬把我一把拽出了泥沼。

我急忙拉过树枝，趴在岸边，把它递给张凡双，泥沼已经没到她的胸口了。她刚刚接住树枝，只听“嗖”的一声，一支箭牢牢的定在我身边的树上。

沼泽的对面，李舒然站在那，拉开了弓弦。

“别丢下我！”张凡双喊着。

“快走！”黄玉芬狠狠的把我拖进了树林，在进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了张凡双绝望的表情。

14

我趴在地上，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心情面对眼前这个事实。张凡双最后的表情，就像一根针深深插在心里，灵魂抽离了我的身体，我只是一块肉木木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点不夸张，我当时就是这样的感受。代替灵魂的是虚空，占据我所有的神经末梢，心脏还在跳着，可难以承受我紧促的呼吸，我的双腿不听使唤，软绵绵的就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我想这就是恍若隔世的感觉。

“你没有救张凡双。”这句话不停的在我耳边响起，是另一个“我”对我说的，来来回回就像是念叨一句经文，“你没有救张凡双！”

这句话在脑门子前挥之不去。

黄玉芬拉住我的双脚，把躺在地上的我拖进了黑暗的树林之中，李舒然和张凡双，都消失在我的视野之外。她喘着粗气，刚刚过激的运动，加之她原本就有伤，一定消耗的不轻。

我转了一个身，在黄玉芬放开我的那一瞬间，第一个反应就是爬起来去救张凡双。

“你现在去是送死！”黄玉芬说了一句。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活埋了！”我压低着嗓子吼道。

“放心吧，”黄玉芬没有阻拦我，但是用回答拉住我重新回到那片空地的脚步，“他会把她从那泥潭子拉出来的！”

“什么？”我愣了一愣。

李舒然会救张凡双？

“你怎么知道？”

“我了解他！”黄玉芬平淡无奇的回答道。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境地，黄玉芬的这句话会让我觉得一阵寒意。

我们一来到这座城市，就被李舒然绑到了这荒郊野外，在这个诡异的树林子里，遇到了一个有自己墓碑的奇怪女人，她来去无踪，受了伤，又救了我，现在还告诉我她了解李舒然，我被彻底搞晕了。

“你究竟是是谁？”我的手捏成了一个拳头。

“你脚上是什么东西！”黄玉芬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紧张的问道。

我想起来，在沼泽地里有玩意缠住了我的脚。

“别动！”黄玉芬似乎很紧张的样子，可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心思，去在乎脚上被什么玩意儿咬了一口？

“你究竟是谁？”我问黄玉芬。

“别吵！”黄玉芬严肃起来，我这才感觉到脚下有粘乎乎的一团东西。

“什么玩意儿？”

“别吵！”这个神秘的女人，再次不由分说的命令着我。她继续在我的脚上摸索，她蹲在那，这样的画面实在是太令人奇怪了。我不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她严肃的语气，仿佛我仍然身处险境。隔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掌才彻底劈断了缠在我双脚上的那些东西。

黄玉芬舒了一口气，“还好！”她说，“只是些烂树根。”

可她的这个口气让我觉得很怪，就好像她知道刚刚有什么东西抓住我们的脚似的。

“你到底是谁？”松了一口气之后，我往后挪了两步问她。

她还是轻声轻气的回答着，“你别管我是谁！”

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我不知道如何去接她的这句话，“那么你是谁？”最后还是她开口问的我，“怎么会惹上他的？”

我想她说的这个“他”是指李舒然。我原本想说我是丨警丨察，可就在这一瞬间，第六感使然，这个答案并不合适，会给我带来麻烦，“我们——，迷路了！”我撒了一个谎。

“迷路？”

“我们是来旅游的，没走主干道，窜小路进了林子，结果迷路了！”

“然后遇上了他？”

“嗯——，没错！”

黄玉芬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似乎现在是在琢磨我说的是真是假。在这当口，张凡双绝望的表情再次回到我的脑海，我爬起来，辨别着方向，要回到那片空地去。

“你去哪？”

“我要去救她！”

“我说过，他会把她拉上来的！”

我站定脚步，“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次我没有听她的，而是径直凭着感觉往空地那个方向走去。那片光亮又回到了我的眼前。我加速脚步跑过去，躲在树后，想看李舒然在哪？他已经不见了，或者就在对面的黑暗中，我不知道。

“张凡双！”我压低着嗓子叫着她的名字。那片泥潭恢复了平静，一点痕迹都没有留，这么短的时间里，张凡双消失无踪。

她被埋进去了？

“我说过，她一定会把他拉上去的！”

身后的黄玉芬笃定的回答着我心中的疑问，她也跟了过来。

就算李舒然把张凡双救了起来，那么他究竟想干吗，李舒然曾经屠杀那些女性的照片和案宗我了如指掌，如果真是这样，张凡双倒不如就被埋没在这泥沼子算了。

“那我更要去找到他了！”

“难道你不打算救我，我救过你，现在你不打算救我！”黄玉芬声音突然虚弱起来，她的背上现在还插着一支箭，生死未卜。

我跑回去扶住了她。

“我们回家，回我家！”她说，“你得救救我，咱们这是一命还一命！”

“那张凡双呢？”

“张凡双？你说的是那个女孩。放心吧，我保证，在天亮之前，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你凭什么保证！”我有些气愤。

黄玉芬看看我，不说话了，她甩了甩手，居然离开了我的搀扶，蹒跚着独自朝丛林密处走去。就快离开我的视线了，我茫然不知所措，就在她彻底消失前的一瞬，我还是小跑的赶上去，扶在她的身边。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切真的犹如黄玉芬预料的一样，在这诡异的林子里——我别无选择！

15

黄玉芬的家是由泥巴和砖，还有些我不知道的木材搭起来的。事实上，这些都是我猜的，我们在密密的林子里，走了大概有二十分钟，然后我分辨出一个长方形的类似房子的玩意儿，横在面前。

我摸着墙走，感觉和一般的农房没什么区别，房子不大，我沿着墙走到了房的正面，黄玉芬“吱呀”一声开了门。

依然一片黑暗。她提醒我注意脚下，我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这林子有狼；有赶走狼的“喘气声”；有墓碑；还有奇怪的沼泽地；李舒然把我们带到了这，眼前这个认识他的女人，邀请我进她这个位于荒郊野岭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