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和我那些兄弟都笑了，整的一个月的时间，这帮人看见我就叫“一夜五次狼”！

拿人说事，到处提人。是江湖上的大忌，可是，偏偏这样的人，有的时候，还真赫【读u：和，吓人的意思】的住。

无形中，这一手，很多在社会上的人，都学会了。

不过，我这一百块钱并没有白花，我知道，“亮叔”要完了，很快。

因为，一个人的名声在江湖上，最招摇的时候，就是最疯狂的时候。尼采好像说过，上帝让谁死亡，就先让人疯狂！

到了，我示意停车。

黑暗的路灯下，我看见了那个人！

没什么，我笑了笑。眼中含着泪。二两饭的嘴角，同样挂着笑。他似乎觉得，我有些多愁善感了。不过，二两饭虽然没有上过大学，但是，书读得并不少。而且，他最大的特点是研究历史。不过，他的历史知识，绝非百家讲坛那样的渠道得来的。大部分是看的古文。我敢说，二两饭的古文功底，不会低于中文系的研究生。

在以往混迹黑道的日子里，我一想到二两饭的这个爱好时，就有一种寒气逼人的感觉。毕竟，在黑道上，有文化的很少。文武兼修的更是凤毛麟角。很多人也读书，不过，只是三国，水浒，外加金庸古龙外加点艳情小说。

会读书的，出手就软，顾忌就多。不过，真要是，书读得多，又够胆的话，这样的人，在黑道，不会是英雄，也会是枭雄。

就像当年的上海滩的三大亨。最懂和文人相交的是杜月笙。当年杜家祠堂建成，连蒋介石都送了匾。更有一代文豪，写出了：孟尝门下三千客，小杜城南七尺天。

这样的人，混迹黑社会二十余年，居然不是老大，还在过这样寒酸的生活。不嫖不赌，不喝大酒，从不在外惹事生非，即使是对待蹬鞋踩袜子的事儿，也都是报以微笑。他最爱说的话是：骂一句，又骂不死人。打个嘴巴子，也不会疼到那里去。

在菜市场他能和大妈聊半天，在田间地头，他和乡下老农和城市产业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这不是一个有特点的人，当然，这是从外表上看；这也是一个最有特点的的人个人，当然，这是从了解他内心的人看。

淹没在这人群中的人，最不起眼的人。

其实，我觉得，这小子，更适合，做间谍。

可惜，他不是，他只是我们老城的一个最特立独行的黑道人物。知道他外号的人很多。黑道上流传过的他的故事，更多。可是，知道他真实姓名的人，没有多少。从小到大，或许，只有我这一个。

而且，我们小时候在一起的玩伴，即使坐在一起时，没有任何人说起过他。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们这个圈子，生活中，出现过。

可是，我知道，这人，才是黑道上最可怕的人。

我小时候上课，教咱们语文的吕大胖子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读书读多了，读傻了了的人，不少，可是，真正的人物，都是有些内涵的。天天拿着军刺的人，打一回架可能就弄个死刑。真正的黑道大佬和顶级杀手，都是，滑不留手的。

“别想了，我这些年没你想的那样惨，手上还有个一百来万。光利息就够了。我又没啥恶习。”

那你天天吃方便面？

也不总吃，我只是，在这个城市，是这样生活的。我不想，忘了根本。

根本？

是的。

我想起，当初，二两饭成名的经历。

没有一个人从小就立志成为黑社会的。即使是，黑社会世家子弟。就像我在开篇时候说的那句话，所有的父母，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有用的人。当然，我们那个年代，一般都希望孩子成为国家的栋梁。不过，栋梁可不是好做的。做栋梁也需要先天根基。不信，你看看现在，寒门出贵子，很难了。因为，输了起跑线，没了择校费，掏不起补课费，你还能成啥大气候？

我们那个年代，同样如此，不过，至少，读书，还有点机会。

二两饭，爱读书。但是，读不下去。老爸工伤企业破产了，老妈离家出走，不是和情人私奔，是他妈疯了。至于受了什么刺激，我们也不知道。后来，二两饭自己也就是十多岁，就在社会上晃荡。

最开始，他是干老本行，也就是捡废品。二两饭那时候，不过十二三岁。白天，骑着二八大跨【也就是二八型自行车，多是凤凰，飞鸽，不过，那是当时的名牌。二两饭起的是白山牌的，我记不住这是哪里出的车了，不过我知道，这是白山黑水东三省出的。】

早上出去的很早。中午，回家给手脚都不方便的爸爸做饭。二两饭的父亲是在工厂里面开天吊的，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故，双腿截肢。我去过他家，那时候，没有钱安假肢，他爸爸，常年倒卧在床上。

那时候，二两饭经常出去捡东西。和别的捡废品的不一样。他不偷。老实说，那时候的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毕竟，改革还才开始。人们的脑袋里面，还有一点良心，没有被泯灭。

看见二两饭这样的孩子，很多人，都会把自己家的牙膏皮，破脸盆，送给他。二两饭手里慢慢的就有了点积蓄。

说是积蓄，也就是几百元钱而已。他就开始做起了小买卖。不过，这些经历，我很少听他说起。

我们之间，有三年时间，没见过。我不了解他这三年的经历。但是我知道，这三年，他没在老城度过。

他去了那里，我不知道，再次相遇的时候，我知道，二两饭，换了一个人。

那三年，正是东北产业工人大批下岗，国有资产在转制的热浪中，进入了武侠小说中的物我两忘的境界。那一年，老城开始出现大批的洗浴中心，夜总会，咖啡屋。那一年，舞厅开始收费，十元钱，三个曲，任你亲，任你抱，任你摸！

那一年，二两饭，重新走进我的视野。

其实，人生最意外的是，就是邂逅。我遇到二两饭的时候，他在我们老城这座城市的最繁华的地段，摆摊卖书。

自食其力，这是二两饭一生信奉的规矩。

二两饭卖书，是卖当时最流行的武侠和言情。有正版的，更多的是盗版。不过，因为周边学校不少，他卖书也租书。反正，这小子的赚钱道道不少。这可能和当年他的家境有关。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不努力，就没法生存！这才是真实的道理。

在当时，这个老城最繁华的地方，分几个部分组成。最中间的是一条街，是用西北的一座城市的名字命名的。最雄伟的建筑，就是老城第一百货大楼。连着第一百货大楼的，是老城贵宾楼宾馆。一楼是卖大众饭菜的。二楼是宴会厅。三楼以上就是住宿的房间。

在早年间，这样的地方，是出入显贵的。据说，当时的国家领导人，很多，都到老城视察过。并且住在这个宾馆。

可是，到了那一年，宾馆开始没落了。除了五十岁上下的大婶，还在早餐时段，出现在这儿，负责给买包子饺子豆腐脑的人，全心全意服务外。已经很少有俊男靓女和高官显贵出席这个地方。

不过，在侧门，倒是开了个新鲜玩意。舞厅。其实，在全国来说，从开始跳交谊舞现在，估计所有的城市，都经历过舞厅的兴衰。

在此之前，也有舞厅。那时候，都是年轻人跳。老城有十多歌舞厅。有名的是百花、文艺、、金城。当时有句留在小地赖子口头上的话：“要心情到文艺，要拍花，到百花，要装逼，到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