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要说的是刘祥林带的那块名牌手表。心理学的研究表明:人在压力下做出一些下意识的行为,往往是出于一种对自我进行保护的本能。韩冷注意到刘祥林在接受讯问时,尤其是后半段的时候,他会不知不觉地摸索着自己的手表。这就意味着在那个当下,那块手表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为此感到焦虑。再联系到前面的推论,显然手表和女人是有关系的。
对于嫌疑人行为和心理分析,如同一个抽丝剥茧的过程,虽然最终摆在台面上的信息只有几点,但那是通过细致的观察、通过缜密复杂的分析才能有的。当然这其中会有演绎的部分,但这种演绎觉不是无端的想象,也不是某种天赋,是通过大量的案例分析,得出的规律。所以有时候这种分析看似有些虚无,其实背后有着非常强的专业性和逻辑性。
所以韩冷的一番详细解释,听得老徐是频频点头肃然起敬,对他的能力也有了重新的认识。其实老徐的这种感觉,项浩然同样也有。
项浩然在隔壁观察室看了审讯的整个过程,韩冷通过捕捉嫌疑人几个微小的动作,几个不经意间的表情,便打开审讯的突破口,而且对审讯节奏把握的也非常好。这份能力他非常赞赏,当然也印证了他开始的判断。
项浩然年轻有为,刚正不阿,对社会上一些不良风气和现象从来都是深恶痛绝,更不会逢迎权贵。按说这种人在仕途上很难有所成就,可他运气好,偏偏就遇上个与他脾气相投,对他万分欣赏的领导——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尹正山,而尹正山又跟局里的一把手关系紧密,在他们的支持下,项浩然刚过三十岁便坐上刑警支队老大的位置,这在国内警界并不多见。而能力出众,成绩斐然,深得领导宠信,加上本身具有极强的个性,也慢慢造就了他眼里揉不得沙子,在刑警队乃至整个市局,都说一不二的强势风格。
由于某些人在社会上恶劣的行径,“富二代、官二代”的称谓渐渐由名词变为形容词,专指那些丧门败家的浮夸子弟。韩冷是标准的富二代,父亲是本地有名的地产商,他能够破格到市刑警支队挂职,就是因为父亲找了些门路和托了一些关系。项浩然对此是有所耳闻的,以至于一开始他心理对韩冷十分抵触。他认为,韩冷大概是安稳日子过烦了,跑刑警队找刺激来了。所以,当日政治处领导亲自带韩冷到队里报到时,项浩然连头都没抬,便严辞拒收了。
其实严格说来,项浩然也算半个官二代。他岳父退休之前,曾在市委办公厅主任的位置上坐了多年。当然,韩冷从来不敢以此自居,不过免不了要和一些官二代、富二代走动,他们、包括自己的妻子,因父辈的财富和权势,不时显现出来的傲慢和张狂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厌恶。可韩冷并不那样,在政治处领导做项浩然工作的时候,尽管项浩然也说了几句挺让人下不来台的话,但韩冷始终耐心的站在一边,脸上还含着一丝笑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也许是那份忍耐力让项浩然忍不住打量他一眼,也就那一眼,让项浩然改变了初衷。
——说的俗点,韩冷的眼神太干净了。简单、清澈、没有年轻特有的朝气、也没有年轻人火一般的热情和欲望。那不是单纯,是铅华洗尽的淡然。
韩冷是个有故事的人、有能力的人,这就是项浩然留下他的原因,和局长发不发话没有任何关系。当然他不会主动给他机会,有能力的人自己一定能够争取到机会。
(4)
华美酒店监控显示:刘祥林和王卉于8月20日20点38分入住,中间除了叫过一次送餐服务之外,没有出过房间,直到凌晨1点23分退房。就此,刘祥林的嫌疑可以正式解除。接下来,要继续追查另一个在于梅死前与她有过异常接触的嫌疑人吴鹏,同时把侦破的重点放到于梅“职业上”。
于梅是律师,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是她的看家本领,凶手杀死她又特意割掉她的舌头,显然意在惩罚。而惩罚舌头更深层次的意义,是对她律师身份的报复或者剥夺。那么她的死,很可能是因为她代理的某件诉讼伤害到到对方的利益,或者是一些纠纷引发的报复所致。项浩然在与律师事务所沟通之后,吩咐徐天成抽调一组人手深入事务所,全面查阅近几年来于梅亲自经手的官司资料,希望从中能够找到有报复动机的嫌疑人。
一场审讯,韩冷既帮了方宇的忙,又替老徐解了围,三人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已经可以无话不聊。老徐和方宇也不再避讳在他面前聊案子,而且还把景程花园杀人案的一些细节讲给他听,让他帮着分析分析。
韩冷虽然参与了对刘祥林的审讯,但对景程花园案的具体情况还不甚了解,所以详细听过之后,特别是方宇添油加醋将案子现场描述的异常惊悚恐怖,顿时勾起了他的兴致,他有种感觉,这很可能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案子。
进而,韩冷希望能看一下案子的所有档案,老徐虽稍感有些为难,(项浩然现在对韩冷到底什么态度他还摸不准,就这么随随便便把档案交给韩冷怕恐怕不妥。)但又不好意思卷韩冷的面子,再有胸无城府的方宇在一旁怂恿,最后还是同意了。只是他强调,一定不能让项浩然发现。
于是,在临近下班的时候,老徐装作不经意的踱步到韩冷的桌前,轻轻放下一个档案袋便转身走了,韩冷心领神会赶忙把袋子装进自己的包里。不用说,袋子里装得一定是有关景程花园杀人案的资料。
下班回家,母亲已经将晚饭备好。父亲今天正好公司没什么应酬回来的早,一家人难得可以坐在一起好好吃顿饭说说话,母亲显得格外的高兴。可韩冷心里装着事儿,没在意父母的兴致,匆匆吃了几口,便回到自己房中。
韩冷刚换好家居服,听到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母亲——准确点说应该是继母沈晓敏,手托着一个精致的小茶盘走进来。茶盘上面放着一把紫砂茶壶,和两个小巧的茶杯。
沈晓敏将茶盘递给韩冷,说:“来,喝两杯茶解解乏。”
“谢谢妈。”韩冷接过茶盘放到书桌上。
沈晓敏看着儿子接过茶盘,眼睛里充满了慈爱。
沈晓敏初到这个家韩冷才9岁,对她这个继母充满了怨恨,甚至把失去亲生母亲的怨气,全都撒在她的身上。韩冷那时很叛逆总惹麻烦、丈夫的事业又处在低潮期、而沈晓敏还要照顾自己的孩子,这个女人身上背负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可她愣是凭着自己的韧劲和辛勤,让这个破碎重组的家庭变成一个真正的家。
她不偏不倚,不卑不亢对待两个孩子,她手把手的教他们学习,教他们做人;她不辞辛苦,穷尽一切让孩子们快乐,甚至为了让孩子能背上新书包,还去卖过血。
终于有一天,当妈妈这两个字从韩冷嘴里叫出来的时候,沈晓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直到今天,每次听到韩冷喊妈妈的时候,沈晓敏心里还是会涌起一股幸福的滋味。这滋味让她觉得哪怕是付出再多的艰辛,甚至是自己的生命都是值得的。
“茶叶是你爸前些日子出差带回来上好的铁观音,水是我早上去南山上接的泉水。。。。。。”沈晓敏边说边坐到韩冷的床边。
韩冷见母亲没有要走的意思,知道她一定有话要说,便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微笑的看着母亲。
“小冷,妈看你这段时间情绪不怎么好,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啊?要是在刑警队待得不舒服,让你爸找找丁局,把你调到别的部门吧?”沈晓敏一脸关切的问道。
“不用。妈我挺好的,我自己的事我能解决,您和爸放心吧。”
沈晓敏知道儿子个性比较独立,万事都愿意自己解决,尤其不愿给父母添麻烦,她对儿子解决琐事的能力还是非常放心的,唯一有些担心的是儿子情感方面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