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仪式
午夜过后,仪式即将开始。红蛊师让光头大汉把时间和地点一一通知我们。
小张的失踪干扰了郑远的部署。我只能戴着他送我的肉色玛瑙,权当是护身符吧。这个心理暗示还真奏效了。看着项链和我的肤色融为一体。仿佛穿了上隐形衣,我波动的情绪得以平复。
小林人不知鬼不觉地闪进我们的房间,把我和彭辉拉到卫生间,慎重其事地交代:“提醒你俩注意。等下红蛊师给你们催眠的时候,如果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维,就反复想一个画面,或一句话。”
彭辉玩笑地问:“想着苍井空老师成不成?”
她白了彭辉一眼,对我说:“反复默记一首诗,什么诗都成。”然后对彭辉皱起眉头:“你的胆还真大,就这么冒充进来。”
彭辉嘻皮笑脸。“是的。舍不得你。你不是专门给我送药粉来了么?”
小林非常厌烦他,粗鲁地勒令他张开嘴,然后把药包撒进去,一边揶揄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来帮你的?”
彭辉轻描淡写地答:“我哥哥交代的呗。”
小林大吃一惊,盯着我,以为是我泄密,怒火中烧。
“和他没有关系啊。零零七。”彭辉意味深长地:“我已经了解你的底细了。我哥哥是你们团队的幕后总指挥?”
小林铁青着脸,把药粉的纸塞进他嘴里,转身就走。
彭辉一边咳嗽,一边清理嘴唇上的药粉。我正要转身出门。他一脚把门踢上,左腿顶在门上,右臂撑在墙上,把我环绕其中,右手搭在我肩上,意味深长地盯着我。
我心虚,急于脱身,警告道:“小心我告你性骚扰。”
他用右手把我推到墙根:“你少跟我装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哥哥和小林是一伙的?”
我硬着头皮答:“我也是刚知道。”
“你隐藏得很深啊。你根本不打算告诉我们,是吧?”他的语气虽然调侃,但感觉得出来他其实满生气的。
“我想保护你。”我灵机一动:“我如果告诉郑队,他肯定会怀疑你,就会防备着你。所以我想自己调查清楚,才能保护你。”
彭辉可不想被人哄,怒道:“放屁。”
我嘻皮笑脸:“不要那么粗鲁嘛。把腿放开。我要撒尿。”
他再次把我推到墙根,板着脸:“你最好不要自作聪明。”
我只好强调:“我不会害你的。我相信你。”
其实我并不能确保自己是否可以百分百信赖他。
他给我搅和得乱了分寸,便不耐烦地答:“你少说这些废话。”
我故意严肃地说:“你之前把药粉给了我。我就知道你对我好,关心我。”
他的表情很窘迫,立刻把手和腿都收回去了。别看他一副招摇过世的德性,他其实比我更害怕肉麻的举动和话语。
“你妹。鸡皮疙瘩都起了。”他知道从我嘴里套不出更多的料,只好扔下我走了出去。
呵呵。看来我已找准他的软肋。罢罢罢!他逗你?你就干脆将计就计,让他自己掩面而逃得了。
终于,仪式时间到!
我、彭辉、小林、蒙着头的小男孩,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谢婉心被几个大汉带进地下室的一间屋子里。灯光很暗,屋内设施其实就是——五张床。墙壁和床单都是白色的,就像医院。
每张床的上方都吊着一盏大灯泡,像是手术台。
我们依照指令平躺在各自的床上。灯灭了。一阵低语后,杂乱的脚步消失。
一股香气袅袅飘起。那是一阵阵白雾状的气体,在我们身边萦绕。
很快,非常轻微的呓语声慢慢地响起。
“救救我。救救我。”谢婉心的声音很轻,开始哭泣:“不要这样对我。不要。我错了,我错了。”
听了这番话。我的心也一点点碎了。
小男孩则在睡眠中,似乎在用本地话与人争执。翻来覆去,都是两句带着明显情绪的气话。
剩下我们三个心怀鬼胎的人在辗转反侧。
彭辉在床上烙饼,小林那边发出哼哼声。
我有些尿意,想找洗手间解决下,便悄悄地坐了起来,就着屋外微弱的光线,我看见红蛊师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在打盹。
我悄悄下床,走到门口。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外面有盏长明灯,光线透着凄凉。
我凭着刚才的记忆,摸到了洗手间。这时,我听见门锁“哒”的一声被人从外面反锁了。
我拉门,拍门。踢门,发现这门非同一般地坚固。房间里四周没有窗户,当我仰头,惊异地发现,这个狭小的卫生间居然像个烟囱一样。目测高度至少有十多米,头顶上传来一阵响声,接着,一个身影从上方的一个小窗户里钻了出来。
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的身体挣扎着爬了进来,然后一点点地往下挪动。接着,他顺着绳索下来了。
这景象也太吓人了。他这个体型不像是我们团队的人。我不由恐怖地大声问他“你是谁?”
76 盗梦者
这人在喉咙里干笑了两声。
我内心十分惊悚,试探着叫道:“彭奇?吴伟林?”
这人笑得更响了。我突然发现这人的体型完全变形,比例不对,突然,一个名字浮现脑海,我不由大惊:“郑天雄?”
接连大叫:“你是谁?”
这个身影静止了,而我全身的汗毛管都竖起来了。
他的头颅开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往下转。
门口有人!我听见有人在门口呼吸。
这是一个梦!!!
我打开门,一只血羊!
思维混乱之际,我急了,一首诗脱口而出: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一下就穿越了。我站在一间阳光明媚的教室里,身旁是此起彼伏的诵读声。
一位小姑娘在摇头晃脑:“锄荷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她的眉眼怎么这么熟悉?再一看她身边的男孩子。我哑然失笑。原来是单薄的小彭辉在梗着脖子,在背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我们三个小学生相视而笑。先生是个穿长袍的老学究,气得摘下眼镜:“回答问题,谁让你们背诗了?”
老学究一转眼就变成了现实中的红蛊师。他正闭着眼睛,摇晃身体,而我们三人则昏沉沉地坐在床上。我是如梦初醒,不知他俩是什么状况,总之他俩在窃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把红蛊师都惊醒了。
身边,另两张床上,谢婉心和小男孩已进入了深度睡眠,轻鼾和梦呓夹杂在一起。
红蛊师迷迷糊糊地望着我们,最后把目光落在我的脸上,“你看见的人是谁?”
我知道自己被深度催眠了,就巧妙地说:“大庞。”
红蛊师一脸迷惑,彭辉则向他介绍了大庞的来历,用的是恶作剧的语气。
红蛊师追问:“那只羊是怎么来的?你是听谁说的?”
我装糊涂。小林替我解围了,她不客气地指着彭辉,问红蛊师: “蛊师,他梦见什么了?”
这一幕,就好象是向老师告状的小学生;
红蛊师含笑不语,反而望着小林,用柔软的声音问:“那些壁画,你是在哪里看见的?是什么时候看见的?”
小林有些惊惶地答:“敦煌。”
红蛊师知道我们有了防备,气恼地说:“那几个男人洗澡,总是在天坑里吧?”
小林的脸红了,彭辉从喉咙里发出笑声,和我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响。
小林恼怒地望了我们一眼。
红蛊师接着问:“那个洗澡的地方。上面是不是有个通天洞,有鸟儿飞?”
小林大声答:“鸟儿都在池子里,有黑的,有白的。有大的,有小的。”
我和彭辉一头狂汗。这妞要是豁出去了,我们可不是对手。
红蛊师把我们三人带出地下室。两天后,我们就要一起下天坑。他有些气恼地对我们说:“算你们走运。小男孩的魂被追回了五六分。要不然,他爸爸非得跟你们拼命。”
我担心地问:“谢婉心呢?”
红蛊师不放过这机会,反问:“她被送到我手里的时候,给什么人折腾过?”
彭辉不明白,问他话里何意。
红蛊师答:“她身上有个彩虹带。”
小林明显被震惊了。谢婉心的死亡有太多谜团了。
我被他们的黑话弄烦了,直截了当地问:“彩虹带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彭辉倒很明白,他答:“如果身体内的蛊,什么颜色的都有。就是彩虹带。当然,除了金蛊。”
红蛊师怜悯地感叹:“是什么人对她施的法?这样下去。她都要变成魔幛了。”红蛊师望着我们,似乎很希望从我们嘴里套出真相。
老天。魔幛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明白呐。
不过,我也不含糊,追问:“是什么人把她交到你手里的?”
我之所以这么问,是觉得从这个渠道入手,容易找到事情根源。
红蛊师坦白地答:“她被一群小流氓带进村,我嫂子就把她送到我这里了。”
彭辉怀疑道:“是不是那群流氓——”
红蛊师露出了人性的一面,叹口气,答:“她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没救了。我让人打听过,她当时是在旅馆自杀,送到医院抢救时已经晚了,据说有人给她放了蛊,她从医院失踪了。”他望着我们:“她被小流氓带进村子。那时候,寻人启事已经贴出来了。那伙人心术不正。”
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每人都有藏着掖着的秘密。
我问红蛊师,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红蛊师一笑:“我会带你们下天坑。把你们身体里的蛊清理干净,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彭辉问他在天坑的什么地方。红蛊师冲彭辉一笑,未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