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彪悍的越野车,被这辆失控的大巴一头撞进了路边的树丛里,一连撞倒两棵树后,车头猛然陷进泥潭里,车身整个翻了过去。
由于车速太快,那个朝我们开枪的家伙,被巨大的冲力一举甩出了车外,身体在半空中翻了几翻,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树干上,眼看是活不成了。
就在这时,大巴车的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我回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只见后面那扇破碎的玻璃窗口上,竟然挂着一个女孩子,她的上半身都吊到了车外,她的母亲正死命地抓着她的双腿,嘴里拼命喊着救命。
我马上扶着座位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正要帮忙,可是这时,车子突然一个急拐,差点冲进路边的树林中。我脚下顿时不稳,一个踉跄就滚倒在地上,耳朵里传来那母亲凄惨的叫声。
“慢一点,你想害死他们。”我爬起来朝黄娟骂了一句,却陡然发现奇怪的一幕。只见黄此时竟然站了起来,整个人怕在方向盘上,显得十分吃力。
看到这里,我心里一惊,这才意应到,车身已经歪斜了,似乎右边的车轮子被打爆了。
我顿时意识到了严重性,此时只要黄娟稍微一松懈,这辆急速行驶的大巴就会整个翻过去。
我一咬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先冲到那女人的旁边,帮着她把那个小女孩从车外拉了回来。那个小女生看起来才七八岁,这时已经被吓晕了,眼睛紧闭,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我的孩子。”
那位母亲紧紧地抱着她的孩子,哭得都快断气了。
可是此时我没时间安慰她,敢紧去驾驶位,大巴车在黄娟的控制中,逐渐减速,随后慢慢地停在了路边。
黄娟吃力地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在车头灯的照射下,我发现她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赶紧走。“黄娟打开车门,我们三人赶紧从车上跳了下去。
身后的的公路上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看来已经有人报警了,黄娟在路边看了一眼,就朝右边的一条小路上跑了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听着越来越近的警报声,知道已经没有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拉上铃儿跟了过去。
跑了没多久,眼前就出现一片村落,因为此时已经接近十点,村里安静之极,只是在远处偶尔会响起一两声狗吠声。我们冲进村子,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看到一栋二层楼房下面,停着一辆白色的捷达轿车。
黄娟绕着这辆车转了一圈,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插进钥匙空里捣鼓一了阵,不到半分钟,就听到啪嗒一声轻响,车门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上车。”
我跟表妹没敢犹豫,赶紧拉开车门钻了进去。黄娟坐在前面司机的位子上,弯下腰,在下面捣鼓了一阵,手里爆出几下火花后,发动机一下子被打着了,车头灯随之也亮了起来。
车子调了个头,然后朝着我们来时的相反方向,向前开去。车子很快驶出村落,上了一条国道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我完全摸不清状况,也懒得去操心,跟黄娟在一块,我习惯了听命令去执行,就算前面是火山,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跳了。
我不知道黄娟一个日本女人,为何对中国的路径这么熟悉,这在我来说,简直无法理解,即使有gps定位系统的帮忙,也不应该这样。
黄娟的驾驶技术极好,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车速一直保持在八十码左右,在夜色中这样的速度显得极快,有月光洒落,路边的树扭动着枝桠飞快地向后冲去,象祭神仪式上疯狂的舞者。
她把车窗拉下,使夜风灌进来,令人精神大震。
“你是不是在生我气?”黄娟突然回头我问我。
表妹紧紧地抱着我的胳膊,身体仍然微微颤抖,方才惊心动魄的场面令她半天没回过神来。
我摸了一下表妹的头,对黄娟恩了一声,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我发誓我当时确实很生气,很想质问她为什么动不动就杀人,我简直怀疑在她脑子里根本没有法律这个词,可是现在生气已经于事无补。
接来下我们都陷入了沉默,黄娟默默地开着车,两眼一只注视着前面的路。表妹可能是累坏了,把头靠在我的胸前,鼻子里发出均匀微弱的呼吸声.....
路两边仍然是幽暗的树林,在车灯的照射下,舞动的树枝像一只只挥动的触手。思家的情绪如惊涛拍浪般袭来。我想起这个时候,母亲一定守在电视机旁看那永远也看不腻的泡沫肥皂剧。
车外的风已经逐渐有了凉气,黄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默默地把车窗半上了。三人都没有说话,车内安静到了极点,过了一会,黄娟把车内的音乐打开,播放的是一首老歌回家过年。
“有钱没钱,回家过年......”
这是一首父亲的手机里经常放的歌,以前我觉得很难听,没有一点品味,可是现在听起来,却让我心潮起伏,鼻子酸酸的。
是的,父亲不是不想回家,而是没有办法呆在家里,每当过了年他要离家外出打工时,我总会忽略掉他眼睛里的不舍。
有一次我听到父母房间传来的大吵,那是二十多年来,我第一次听到他们的争吵。起因是父亲年纪大了,不愿意再背井离乡,跑那么远去别的城市打工,他想呆在镇上干活。也是,同样是帮人盖房,去哪里不是做呢,可是母亲却嫌这里工资太低,再加上家里今年刚才盖了新房,手里缺钱,于是死活不同意。
以前我从来没有关心过父亲的感情生活,直到这时,我才理解了他的感受。他不是不想呆在家里,实在是因为没有办法。
他为这个家里做出的太多了,才五十不到的人,已经苍老的令人害怕。做为儿子,我感到无比的愧疚。
钱,一切都是因为钱。
我愤怒地拍了下身下的车坐,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无能,还有这个残酷的世界。
从没有像今晚这样,我有过这么强烈的想要挣钱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