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1-29 20:09:00

于此同时，能看到从李琰的衣袋中，盘虬的木质枝干迅速向我的方向延伸，飞速的缠绕上我破开的伤口。而我的手臂依然被老板紧紧的握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枝干不断向上层叠，并不断变细变密，最后几乎融合在我整个腕部，形成了一圈细密的镯状物。

苏杨起初也是被这场景看呆，而后突然回神，徒劳的向用抓住不断延展而去的木质根须。双手被粗粝的木质刺的鲜血淋漓，却依然无法阻止枝干向我这里延展的势头。

眼见整个木质部分在我手腕上已经定型，苏杨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愧是沈前辈，做得漂亮。”仰起头，苏杨嘴角翘了起来，我却分不清这个笑容，到底是钦佩，遗憾，还是悲伤，“把姐姐交托给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老板没有答话。我感到一直抓着我手臂的力道放松了，而就在同时，随着一声轰鸣，宿舍阳台的落地门玻璃向内炸裂开来，之前还是能隐隐看到形态的怨灵此时已经变成黑压压的乌云，瞬间就将苏杨吞噬其中。

当我明白这些乌云就是被苏杨召来，失去控制的怨灵时，苏杨已经消失无踪，连一滴血一丝发不曾留下的蒸腾在乌云之中。而此时，吞噬过苏杨的怨灵又扑向小肖。

她本来就是苏杨为了给姐姐换魂准备的躯壳，也是怨灵最佳的容器。

“小肖！”我大喊一声，用尽全力向小肖扑去。

用身体护住小肖，后背上却没有传来意料中的冲击。我再抬头时，所有的怨灵已经渐渐淡去，像是滴入宽广河流中的一滴墨汁，逐渐变淡，扩散，消散。

更加意向不到的是，李琰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阳台上，不，与其说是面无表情，不如说是暴雨将至前的空气，毫不掩饰的怒意。

“你，过火了。”很久没听到李琰的说话，虽然这句话并不是冲着我来，我却不禁打了寒颤。

“哦，”老板丝毫部位李琰的怒意所动，拖长了语音，“哪里过火，你倒是说来听听？”

李琰绷着脸保持沉默。

“一来，这骚动不是我引起的；二来，这规模不是我能退治的；三来，我在周围重新下了结界，避免更多无辜受害，又尽力驱走了引起骚动的元凶，最后损失了一枚珍贵的桃核。现在，却被刚刚才赶来现场的人呼来喝去。”露出无辜的笑颜，老板摇了摇头，“欺负人也要有个限度呐。”

“苏家的孩子，不必死的。”

“这种事情，也不是我能定夺的。”老板平静的走向我和小肖，“说要和小王奕毫不亏欠的是他，主动召来大量冤魂的也是他，至于最后被冤魂吞噬，也是因为他之前吸了太多那种烟草，不然，至多是被恶魂纠缠，说不定，还能撑到你来为他驱鬼，捡回一命。”

刚刚我被割破手腕时，就已经明白了老板的用意。

苏杨说过，虽然吸食烟草有助于通冥招魂，但过量使用，会吸引大量幽魂反而把使用者拖走。而苏漾又明白苏杨招魂的意图，四下躲避苏杨。为了能召唤到姐姐，苏杨只得加大服食剂量，最终整个区片的鬼魂都召唤而来，只为强行将苏漾的阴魂唤来。

至于桃核，本身就是地下镜厅里用于辟鬼的古物，苏杨利用纸鹤夺取过来，一来是为自保，二来是祛除苏漾以外受召唤的阴魂。

老板与苏家相熟，自然料到苏杨抢去桃核的原委。只是一直没有说破，等到最后一刻，利用我将桃核重新从苏杨身边夺回。失去了保护的苏杨，对于大量冤魂而言，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宰割。

说到这里，言下之意，反而是老板责备李琰回来的太晚。把苏杨的悲剧一半归于苏杨本人，一半归于李琰身上。听得人说不出的别扭，虽然我想辩驳，却也想不出老板的话中有什么谬误歪曲之处，只得在内心暗暗叹气。

2012-1-30 23:11:00

“说回来，小王奕，你想这样压着人家女孩子到什么时候？”被老板一提醒，我才发现自己正整个人压在小肖身上，虽然并未有意轻薄，但也是在是有伤大雅。

“小肖，她怎么样了？”我慌张的从床上翻下，窗外的怨灵消失，我的头晕和乏力也减轻了很多。

老板不言，反而把视线投向李琰。而后者只是皱着眉走上前，“已经空了。”

“已经空了是？”我虽然能明白，但依然不愿意接受这个现实。

“只怕苏杨从开始，就没想留下这个女孩性命。”老板也围过来，轻轻抚弄着小肖的面庞，“三魂七魄，又只是寻常人，没有任何根基。被取走的三魂六魄，只怕早就被游荡的众鬼吞吃干净。只留下游丝般的一魄吊着性命。现在即使留下她，日后只怕也会被其他的鬼魂取做外壳。”

既然李琰和老板都已经开了口，那真的应该是回天乏术了。

看着植物人一般的小肖，之前在大李一事上经历过的无力感又席卷了上来。

“自小父母双亡，只怕连可以照顾的人也没有。真是可怜。”老板和我都听过小白叙述小肖的身世，如此凄惨的出身，现在又落到如此的下场。“倒不如……”

“不行！”我脱口而出。话刚出口，看到老板一脸微笑的神情，又立即后悔起来。

“小王奕，你在否决什么呢？”

“不能，不能杀了‘她’”隐隐觉得中了陷阱，但我还是坚持说下去。

“即使这只是一个只会呼吸，毫无意识，也永远不会醒来的躯壳？”

“只有她还有呼吸，还有心跳，就不能伤害她。”我坚定了自己的立场。

“但是，照这样下去，这位姑娘并不会自主摄取营养，又不会逃脱伤害，再过不了几日，无论你同意与否，只怕都会……”

“把她送去医院！”我咬牙，“医疗费什么的，我来出。哪怕砸锅卖铁，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死去。”

“即使只是一个仅仅能呼吸的壳？你也不愿意看她死去？”老板又问了一遍。

“只要小肖的这个形态还在，无论以什么形态活下去，我都愿意接受。”

刚说完这话，我却看到老板的笑意更重。

“也是呢，你的愿望毕竟是‘救下’小肖，”站直身子，老板走向刚刚李琰被吞噬的地方。“能这么实现也不错啊。”说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人偶。这是之前老板为苏漾制作的纸偶，也是刚刚苏杨将苏漾灵魂封入的容器。“我的愿望是，取回自己的‘人偶’。不过现在看来，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呢。”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一怔。